鹤归[(鹤唳华亭)父子双重生] 二
“陛下……陛下……”萧睿鉴猛然从梦中惊醒,看见尚且年轻的李重蘷,恍若隔世。他居然真的回来了,望着这熟悉的宫室,萧睿鉴一时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看着皇帝眼中的恍惚茫然,陈谨不由的担忧:“陛下,可是御体不适……今日京城大雪,寒气入骨,不若请太医来瞧瞧?” “不用……”萧睿鉴回过神来:“重夔,你方才说什么?” “陛下……卢尚书与诸位大人在殿外求见。” “叫卢世瑜进来。”
原来是回到了这个时候吗?萧睿鉴不由感叹,为何不让他回到更早,回到太子年幼时,回到……回到卿卿还在的时候。
“陛下,皇太子殿下已满双十,尚未婚冠,此乃开国百年,前所未有之事。庶长齐王,久居京都,未赴封国,言路纷纷,人心惶惶。” “臣等请齐王之藩,请为皇太子冠礼。” 萧睿鉴听着这熟悉的谏言,已经想不起来上一世的自己当时在想些什么,不外乎是拿太子做注,制衡着各方势力。但在此刻,萧睿鉴才发觉,前世许多的错都是自以为是的代价,他不仅不懂太子,他也不懂顾思林,甚至这朝堂,这后宫的许多人的心思他都不了解。
“准了,朕会让礼部尽快拟定章程,太子冠礼后,齐王即刻就藩。”皇帝云淡风轻的话惊的卢世瑜险些失礼,他与诸位同僚还想着今日必定又要与陛下消磨半日,没想到皇帝意外的爽快。
萧睿鉴看着君子端方的卢尚书微微失态的模样,不由促狭的笑了笑,想来他的皇太子马上就要到了,一别数十年,此刻竟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果然,不过片刻,陈谨便进来禀报:“陛下……太子殿下来了……”,卢世瑜悚然一惊,立马抬头望向皇帝,唯恐太子莽撞又激怒了帝王,让人意外的却是,面前的皇帝并未发怒,反而带着些莫名的笑容,像是紧张又像是些许的瑟缩。
“卢尚书,去见见你的学生吧。”卢世瑜只能怀着颗惊疑不定的心走出门去。
————————————
(太子视角)
“阿弥陀佛……”随着一声木鱼轻响,萧定权猛的一个激灵,“施主恶梦?”萧定权抬眼看着面前的僧人,脸上露出莫明的笑意:“许久不见了,方丈。”“只是梦见一些从前的人和事,没什么要紧的”,方丈仔细看了看太子面容,不由暗暗惊讶,不知怎的,方才还晦暗的神色居然一扫而空,眉宇间一片开阔明朗。
“施主心境若能一直疏阔,将来必能有大造化。”萧定权赧然一笑,“这还用你说,太子殿下将来是要做万世明君的。”萧定权看着俊朗清晏的少年,眼睛不由的泛出泪来,他前世可敬可叹的小表哥,无论何时都永远扶助他的小表哥,就那么被上位者的肮脏博弈碾的粉碎,所幸老天垂怜,这一世都还来的及。
“殿下……卢尚书和诸位大人都在晏安宫外请旨为殿下冠礼。”萧定权恍然,是了,他的老师和朝中诸位清流还在冰天雪地里跪着,“备马,回宫。”“殿下,你不能去……”看着顾逢恩焦灼的神情,萧定权仍然坚定的挣脱了他的手,这一次,他还是要去,君子有所为,他必须要去做他应该做的事。
————————————
“陛下,诸位大人都回去了。”萧睿鉴闻言,笑着轻嗤一声:“呵……还是太子的面子大啊!”陈谨低下头去,却在心里琢磨天子语气竟有些宠溺。“陛下,大王求见。”“不见……等等……”萧睿鉴沉默半晌,长叹一声:“让他先回去吧。” 他实在是还没准备好见这个儿子,准确的说,此时他的心思全在太子身上,见到齐王除了让他对太子更愧疚,似乎也没有其他能说的了。
卢世瑜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太子,满眼的怜惜,这个孩子自拜入他门下,他和夫人俱是心中疼爱万分,抛去身份,十几载过去,已与亲子无异了。“殿下, 你不该来的……”“老师……你和诸位大人回去吧,不要担心……说到底,陛下也还是我的父亲,本宫知道怎么做”,萧定权笑着安抚着卢世瑜,老师是最端方清白的人,不必为了他在这烂泥里搅合,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才最要紧。
————————————
目送老师离开后,萧定权站在雪中望着眼前的宫殿,那至高无上的皇帝,他曾经惧怕又渴望的人就在里面,曾经那颗叫嚣着渴望和悲愤的心此时却意外的平静。他曾经想,为什么身边的人都要被他牵连,都要因他而受尽折磨,是因为老天不公吗?不,不是,是因为他的执念,他自以为可以保护所有人,他自以为每个人都有不可失去的妄念,现如今想来,其实老师并不在乎那死后名声是缪还是贞,舅舅也并不是紧抓权柄不放的人。一步错,步步错,他错在什么都想保全却什么都保全不了,他错在自以为是而永不自知,他最大的错就是一直对那王座上的人心存幻想,直到死,不过以后不会了。萧定权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老天垂怜,既然给他重来的机会,那他今生就只是阿宝,再不做任何人的棋子。
“王翁,回报本宫”,“……哎……”不提王翁的不知所措,殿门外正在张望的陈谨也大为震惊,太子殿下居然就这么走了,看着还在殿内整理狐皮大氅的皇帝,欲言又止。
“怎么,太子在殿外请罪?”萧睿鉴好心情的摸着狐裘,“把这大氅送给太子,让他站到廊下来,既然知错,就到跟前来与朕好好赔罪。”“陛下……呃……”陈谨抬了抬眼,小声说道:“太子殿下已经走了……”“什么?”“太子已经走了……回报本宫去了……”
萧睿鉴将手中狐裘掷在架上,一脸的愕然,“走了……怎么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