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长虹】楔子•孤天逃一命 冰魄落雁栖(上)
武林中有言:称霸无理,绝世无功。此言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何处何地哪位大家的箴言,只知他为了防止霸主成势,用一生时间采石集金,又翻山越川,聚火、冰、云、雷、电、水、风七物之性,锻炼铸造五千日月,成就一剑,唤作七明宝剑,并用宝剑杀掉霸主,保得了武林一世安定。可宝剑威力之大,自己武功盖世,倾慕者有之,奉承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手下门派日渐壮大,过了几年,竟有独霸武林之势。他冥思苦想,终得一计,将宝剑重铸,化为七剑,分别传与门下七位弟子,令他们各匿一方,传习自家剑法,不到危急之时不得相见。正是:
七明剑主铸七明,丹心一片传丹心。
武林并非寻常地,不到危时不显灵。
又不知过了几百年,天动山移,风云变幻,武林门派此消彼长,也不知出了几个霸主,七剑又重出了几次江湖。只知这天江山如血,红光一片,南岳山脚一条长河西畔,一个十八九岁的农家姑娘正跌跌撞撞地沿河寻药,腕上系一布兜,里面装的是河畔常见的草药。她抬头望见火红的晚霞,又见阴风阵阵,口里抱怨:“这也不知是怎么了,可不要耽误了我采药才好,娘还等着我给她医治呢!”正说间,突然瞧见前方草坑里似乎有人。姑娘一惊,再仔细看时,却觉得那人像是受了重伤动弹不得。姑娘远远地问道:“你是谁?”那人只是哼哼,并无答话。姑娘见他伤成这样,便大胆近前,这才看清那人的装束面容:左颊上有一道短而粗的疤纹,衣衫碎成破片,灰头土脸,血渍满身,可从残留的外衣布料可以看出,不像是来自寻常人家,腰间更系有一块令牌,上书“虎掌令”三字。姑娘不识此为何物,又翻过来一看,令牌反面有两行小字,写的是“令出不得违,见牌如见尊”,牌旁还挂着一只精美的小刀。其实但凡有些心机,便可知此人不是善类,只可惜这姑娘只是山野人家的纯良女子,又不识字,只想着这人奄奄一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四处张望,看见不远处石缝里长了止血的木心叶,便采了来嚼碎了,又撕下自己的衣袖,将碎叶铺在布上,将那人的伤口包扎起来。
那人伤了多处,转眼之间袖口尽失,姑娘左手前臂上只剩内衬的衣袖。她正专心包扎膝盖的伤口,却没注意那人已缓缓睁开了眼。这人年纪约莫三十四五,正可谓“老奸巨猾”,他见这个姑娘对自己没有威胁,便不出声,趁姑娘反身要去找草药时,突然伸手把她一把扯住,紧接着抽出小刀架在了姑娘的肩头。姑娘吓得直哭,一句话也说不出。这男人问道:“这是哪里?”姑娘魂飞魄散地答:“是,是湘水旁。”这男人不接话,心里思量:七剑还可能会追来,若被找到我必死无疑,这丫头正好拿着当人质。正想着,突然听到有对人马靠近,为首的人轻声喊着“教主,教主!”男人捂着姑娘的嘴不让她出声,待那几人走近,才长舒一口气,向那为首的人叫道:“我在这里!”那人听到这里有声响,赶忙招呼另外几人过来,将男人扶起就走,那姑娘也一并被劫走了,只留下一个布袋挂在杂丛里。
八年后,鹤鸣崖。
崖下是一望无际的樟树林,崖上是芳草萋萋。一轮红日正落向树林深处。空山鸟飞旋,万径人踪灭,好一个僻静所在。崖上风吹草动,隐约现出一个稻草堆,再往后看,一个小木屋立在几个草堆旁边。木屋的不远处有一块稻田,田埂上站着一个白衣男子,身背长剑,须发飘飘,遗世独立。只见他怅然北望,不时发出叹息。突然,一只鸽子从北面飞来,不等男子伸手,便落在地上,似乎是飞了很远的路程。男子赶忙从鸽子腿上取下纸条,摊开一看,上面却没有一个字,只有一些血迹。男子见状大惊,失声叫出“张乾”二字,便施展轻功,向北而去。
张乾为何人?鹤鸣崖北去五十里有一村庄,张乾八年前来此以卖柴为生,却身背一破布包袱从不离身。此人正是七侠之一冰魄剑剑主,那包袱内正是冰魄剑与冰魄剑谱,因八年前七剑合璧击杀孤天霸未成,内力损耗,只得藏匿于此。一天在小店喝茶,见一恶棍调戏店家女儿,一时怒起飞出三颗瓜子将恶棍的手打伤。本以为做得隐秘,没想到竟被孤天霸虎掌教的探子瞧见。张乾正要追时,那探子已经跑远,他怕入了埋伏,只得赶紧脱身,一边让灵鸽传信给长虹剑剑主告知自己需另寻安身之处,一边藏了樵斧柴镰,往西南方逃去。无奈虎掌教爪牙遍地,在往一小客栈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张乾被暗器伤到,知道这飞镖有剧毒,自己命不久矣,可冰魄剑不能落入敌手,只得再传一书。此时身边连一只笔都没有,传出的只能是无字血书。
此时长虹剑剑主接到无字书,便知道张乾情况危机,赶忙运转轻功,一路寻来。黑夜降临,山间白衣实在打眼,可他也无暇理睬,只想赶路找到张乾。另一边,张乾被逼到水边一破旧小屋旁,他已无法渡河,只得翻身藏到屋内。外面火光渐渐增多,喊杀声也响起来了,隐约还听到“教主到”三字。张乾吃力取下背上包袱,抚摸着喃喃道:“我张乾死不足惜,只是冰魄还未传人,我无颜去见师傅啊!”正悲怆抢地时,突然发觉屋内墙角还有一人,仔细看去,原来是一个六七岁的农家女孩,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张乾哭道:“老天呐老天!你究竟是为何,竟要我张乾落入如此不仁不义的境地!武林中事,如何要牵扯进一个孩子,让她与我一起死在这荒郊野岭?”屋外包围渐渐靠近,张乾叹道:“也罢也罢,终究是我害了你,我不能让你平白无故丢了性命。”说罢狠命运转功力,准备冲出门去,却突然收手,心想:“这莫不是老天的安排,教我把这冰魄剑传与此女?冰魄剑法本就适合阴柔之身,只是三代以来都没有这个缘分,莫非此乃天赐良机?”便转身问道:“孩子,你……可知七侠?”那女孩只是看着他,却也不害怕,只是满脸疑惑的神情。张乾又问:“你可有家人?”女孩依旧没有反应。张乾叹道:“是了,原来是个聋女,怪不得这喊杀声也没有吓着她。”说罢,伸手牵过女孩,一掌拍在女孩背上,渡给她了自己八成内力,这女孩只是疑惑地看向张乾,却也没躲。张乾说道:“孩子,你我本是有缘,我就当你叫了我一声师傅了。不给你内力,怕你背不起这冰魄剑。”说罢将包袱背在女孩背上。此时门外的人已经靠得很近,张乾心想:“他们还不确定这屋内有没有人,只要我引开他们就行,不过他们既然见我从这屋内出来,最后不见我有冰魄剑,定然还会来搜。我须得将她从后窗送出去。”说时迟那时快,门被撞开的一瞬,张乾已趁着撞门的动静用真气将女孩由窗口送出屋外,轻轻落在树丛里。只听得门口进来的人大喊:“张乾在这!张乾在这!”
张乾一掌将这人打翻在地,却吃不住紧接着进来的两人一人一刀砍在臂上。又有几人冲进屋内,将张乾五花大绑起来。
张乾被两人按着,又中了毒镖,之前又渡了八成内力给那女孩,力脱气虚,实是难以脱身。正挣扎间,迎面走来三人,那中间的阴险面孔,左脸一道短疤,邪气萦身,势如猛虎,正是武林恶枭孤天霸。只听这孤天霸哈哈大笑,奸险地看一眼张乾,便有手下将张乾推翻在地,细细地搜了一番,什么也没搜出来,便战战兢兢地看一眼孤天霸。那恶霸的两只眼珠里顿时丧失了之前势在必得的神情,阴沉地哼了一声,便有几人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搜了一圈,同样毫无所获。孤天霸大惊失色,抓起张乾恶狠狠地问道:“嗯?剑呢?”张乾冷笑:“哼,剑?我早已交给长虹剑主了,你就等着不日死在七剑合璧之下吧!”“哈哈哈哈!七剑合璧?”孤天霸仰天狂笑,突然脸色大变,伸出一掌打在张乾胸口,张乾被掌气震出门外,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一次不成,我难道还会让你们再来杀我第二次?”孤天霸抽出旁边一侍卫的长刀,把玩着,走到张乾面前,一刀架在他的脖颈上,霎时间,血染红了刀尖。
“你这魔头!杀了我吧!”张乾盯着对方咬牙切齿道:“你得不到冰魄剑,更得不到长虹剑!只要你称霸武林一天,七剑就会成为你的肉中刺一天。你杀的了我张乾,却杀不完七剑!你作恶多端天良丧尽,终有一天,七剑会叫你血债血偿!”
“哈哈哈哈!好!”孤天霸大笑:“我就让你死得心服口服!给我搜!这四周都给我仔仔细细地搜!见到有人,格杀勿论!你肯定是让你徒弟把剑带走了,这点时间,他恐怕还没跑远吧!哈哈哈哈……”
张乾暗道不好,大叫道:“孤天霸!江湖恩怨,你不要滥杀无辜!”
“天下即是江湖,哪有什么无辜!冰魄剑主,我要让你知道,别说是七剑,就是这天下要挡我,他也挡不住!哈哈哈哈!给我搜!”
张乾此时心里真是怕得不行,毕竟那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还听不见,如何知道要跑?眼看着搜捕的人逼近屋后,张乾咬咬牙,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来个鱼死网破。想罢,他趁孤天霸等人的心思都在别处,暗暗运转真气,将一只手悄悄从绳中脱出,然后猛地一冲,伸手撞向孤天霸,却是一招“老鹰掏心”。孤天霸大惊,立即挥刀砍向张乾,可张乾却不躲,伸手直扑孤天霸而来。刀影闪过,张乾大叫一声,只撕破了孤天霸半边衣袖,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半空中传来一声哀鸣,一只鸽子在月光与火光之间盘旋。张乾吃力抬眼看见,大呼:“事已至此,洪起快走!七剑合璧,终有来日!”说罢吐血而亡。
话说长虹剑剑主洪起随灵鸽赶到此处,正见到张乾喊了这话,悲伤不已,却也无可奈何。洪起心想:“既然说’七剑合璧,终有来日’,冰魄剑想必是没有落在孤天霸手里,可会在哪呢?”眼见孤天霸的人在继续搜寻,洪起暗暗思忖,恐怕冰魄剑就在附近,自己万万不能让孤天霸发现了冰魄剑。此时洪起正藏在水边山地树林中,便借着夜色悄悄行走于树枝间,一面躲过地面黑虎教的人,一面寻找着冰魄剑。
列位看官必定疑惑那女孩此时究竟在何处,原来,这女孩虽然耳聋,却十分机灵。她见张乾满身血迹,还将自己送出屋外,便知屋里危险,一落到草丛中便急忙往山上林中跑。跑到林中往下一瞧,果真火光遍地,尽是些拿着刀枪棍棒的人。这阵仗吓得她不轻,却也没让她乱了阵脚,知道呆在这性命难保,如今之计是赶紧逃命。紧急间她也没注意身上还背了个包袱,只觉得不知为何气力大增,跑起来比平时快了许多,却不知是张乾传功之效。只是她到底是个孩子,没跑多远便有些乏力,腿脚慢了下来,竟然停住了。此时追兵已距她侧面不足两里,若是有武功高强者,便可发觉她的动静,而洪起因为不知这其中原委,此时正在另一边。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轻轻从枝上飞下,落地的同时俯身抱住女孩的肩膀,就势将两人滚到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头。女孩吃了一惊,正要呼叫,那人却从后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又转身过来,女孩这才看清这人的面容,却是一个与自己一般年纪的男孩。只见他身穿青布短衫,腰间系一草鞭,背上背一竹剑,一只手捂着女孩的嘴,另一只手比在自己嘴上,示意她不要出声,又像听到了什么似的,眉头一紧,向女孩摇摇头。他与年纪不相称的镇定稳重,让女孩不得不信服,跟着他静静地等在草丛里。
不一会儿就听到了马蹄声,一骑先到了跟前。那马滴溜溜转了一圈,只听得马上人叫道:“报告堂主!这里没人!”那边有一人回应:“你且呆着,我来看看!”又听到窸窸窣窣一些人马的脚步声,紧接着火光便照亮了草丛前的空地。女孩被透过来的光亮一惊,却也不敢出声,害怕地看一眼男孩,那孩子不慌不忙,一脸沉着地看着她,再次摇了摇头。
“蠢货!你没看到这泥被踩过了吗?”一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堂主,可能是刚刚我的马蹄……”
“不对!这脚印怎么到了那里就不见了!”
“莫非是那人会轻功,蹦树上去了?”
那队人马登时骚乱了起来,为首的人说道:“小心点上面!”
男孩听着动静,摸摸自己的腰间的草鞭,突然露出欣喜的神色。他松开捂住女孩的手,又挥手示意莫要出声,然后小心翼翼地解下草鞭,一手拿着,另一手在地上摸出两粒石子。
脚步声渐渐靠近灌木丛,男孩看准时机,飞出一粒石子,却不是冲那人而去,竟打在了数尺外的草丛中,那队人马便指着石子落处呼喊道:“那里有人!”男孩又抛出草鞭,却也不是打人,而是将它挂在了另一处的树上,同时打落下来些树枝,稀里哗啦掉了一地,便又有人叫道:“树上!树上!”男孩趁他们忙乱,拉起女孩就跑,可女孩跑得慢,他又拉不动,没跑几步便听到身后有一人叫道:“那边!那边又有人……”男孩大惊,回身又是一粒石子,正中那人口中,只听他叫了一声:“哎哟我的牙!”便没了下文。其他人听到动静,抢过来一看,正看见两个身影歪歪斜斜地往一边跑,立马追将过来,一人叫道:“追什么追,不用活的,直接放剑!”有人应了一声,便有弓箭手上来摆开了阵势,一时间十余支箭直向那两个孩子射去。那男孩大叫一声:“不好!”反身挡在女孩身前,抽出竹剑一隔,一支箭被打在一旁,可竹剑也同时断了。眼见又有几箭刷刷地飞来却来不及躲避,这两个孩子的性命正是危急,突然一阵风从树上吹来,一白衣侠士如鹰捕狡兔般直扑而下,将那两个孩子一手一个,抓起就走,还未等地上的人反应过来,就已消失在影影绰绰的树影之中。
这白衣侠士正是洪起,他听得这边响动,便立马赶来,黑夜里也没看清,待跑了好远才放下手中两人,定睛一看,大惊失色道:“昭儿!你怎么跟过来了?”那男孩摸着脑门支支吾吾笑道:“啊哈……爹,我可救了一人呢!”洪起再看,洪昭身边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洪起叹气道:“也罢也罢,先快些出了这树林要紧。”说罢又提起二人,直奔北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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