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钊康】黑色
— 伪现背 破镜重圆 1.3w
— 灵感源:剧集《爱在记忆冻结时》
歌曲《黑》一只白
— ooc 长铺垫 慢热 时间线混乱 烂文笔
— 阅读愉快 哥几个比赛加油
1.
张钊睡了很久。
他身体本也没那么好,比赛让他疲倦极了,好几天从颈椎到腰椎连一线地酸,回了基地进宿舍往床上躺时像开了慢动作,沾床就着。
二十多个小时,直接到了第二天下午他才醒,竟也没人叫他。
宿舍空荡荡的,张钊撑起身子缓了会儿才起,洗了澡又吹干头发才下楼,一推训练室的门就被郑永康和万顺治的双重声波攻击得倒退两步。
听着像是在双排。
王森旭正排队,分了个眼神给他。
“睡这么久吗张钊。”
他坐下给电脑开机,揉着眼睛啊了一声算作回答。
王森旭这时排进去了,猛然想起寿文君叫带的话。
“团总叫你醒了去找他。”
张钊反应慢得不行,闻言机器人似得眨了两下眼,花了超过两秒搞明白同桌刚跟自己说了什么,默默又起身走了。
郑永康从始至终都没注意到张钊的存在。
“团子?”
张钊在隔壁会议室找到了寿文君。
“坐。休息得怎么样?”
寿文君仔细打量着张钊的脸色,觉得半点血色也没有,眼下浮肿,觉都不知道睡哪里去了。
“还行。”
张钊坐下。
“腰还疼吗?”
寿文君又问。
“没疼,就坐太久了有点酸。”
张钊答。
“等会儿你别急着去训练,理疗师在呢,按一会儿啊。”
寿文君放心不下地叮嘱,见张钊点头才接着说。
“叫你来签合同的,清不清醒啊?不然明后天再谈?”
张钊摇摇头,把桌上的文件夹拿过来翻了一下,只看了年限和薪水两栏,提笔就签。
“哎仔细看看!法务在这儿!”
可惜寿文君嘴没张钊手快,话音落下张钊已经把鬼画符一样的名字写完了。
“没事儿团总,也就续了一年,工资还给我涨了,好得很。”
张钊笑,把文件夹推回去。
从寿文君的角度看,张钊乖得离谱,同时浑身都有种虚弱又坚韧的气质,让他不由地揪心起来。
“哎哟快去理疗室吧,要不要叫个人陪你?”
寿文君皱眉。
张钊说不用,自己慢吞吞地出门拐去对方给他指的目的地了。
“哎钊哥醒了没啊?”
郑永康刚结束一局,环顾一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摘了耳机问。
他的三个队友同时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他,甚至连稍远点正在自定义跑图的唐时俊都瞥了过来。
“干嘛这么看我。”
他缩了缩脖子,不知道哪个字讲错了。
“张钊来过了,还在训练室里飘了一圈,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啊?”
郭浩东一边开枪收了最后一个人头一边回他。
“那钊哥人呢?”
他真不知道,懵得很。
王森旭说被寿文君找去了,他又急急忙忙取消排队,趿拉着拖鞋去寻。
万顺治嘬了一下牙花子,果断退出郑永康的房间上了郭浩东的车。
“张钊!”
郑永康火急火燎地推开理疗室的门。
“你又腰疼了吗?怎么样?严不严重?”
“没腰疼,团总叫我来的。”
张钊把脸抬起来,见小孩儿一副担心模样反而笑了,招招手把人叫到近点。
“担心你哥啊?”
“滚!老子怕你死了没人打比赛!”
郑永康下意识就骂。
张钊笑出声来,又把头埋回椅子里。
“快回去排你的吧,我按完就回。”
郑永康看见他哥那实在称不上好的面色,挪了两下脚,到底没走,蹲到张钊身边。
“真没不舒服?”
“没——”
张钊转头侧着枕,和小孩儿对视半秒,又闭上眼睛。
眼下皮肤薄得很,青色的毛细血管都能看见,郑永康瞧不得一点,张口就问寿文君没问的那个问题。
“你怎么看着跟三天没睡一样。”
张钊闭着眼撇嘴笑,悠悠吐出“老了”两个字,马上又把郑永康逗得骂人。
“行啦康神,少骂两句,我玻璃心的。”
理疗师正好结束工作,张钊借了郑永康的力起身,顺势往小孩儿身上一靠,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理疗师苦口婆心让他每天准时来按腰。
倒是郑永康听得认真,点着头说一定让张钊来。
张钊有点心软,盯着他应声而动的唇,想起以前接吻时,他总抱怨自己虎牙尖。
2.
最后一次接吻已经是小半年之前的事情了。
下半年打完大师赛又是冠军赛,国内进化者三幕也是全勤,加上各种邀请赛,每个人都身心俱疲。
状态具象到郑永康身上是焦躁和内卷,十句话里有八句都冒火星儿,到张钊身上则是越发少的情绪波动和迟钝,两厢一撞,肯定没什么好结果。
张钊那时操碎了心,百依百顺地纵着郑永康,就想小孩儿能在自己这儿轻松舒服点,为数不多的温柔毫不吝啬全给出去。但小孩儿喜怒无常得很,时而在挤出来的休息时间里黏抱讨亲,时而连张钊去罗森带瓶水回来都要呛一句,就这呛完了还要后悔,又连忙道歉,懊恼得直拍脑壳。
“没事儿小宝,哥在这儿呢。”
张钊是这么说的。
夜里偶尔醒来,看见郑永康圆溜的一颗寸头和不安稳的睡脸,张钊控制不了地想叹气,在心里狠狠地怨天尤人,完了又去反刍自己历来比赛的失误,苛刻地自省。等如此这般天人交战结束,窗外都亮挺久了,他只好做第一个起床的人,给哥几个点早饭的外卖。
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样活,偏张钊是一根断不了的弓弦,越绷紧越韧。
某天训练赛郑永康在赛点分前压的时候粗了心没搜点,把自己和当保镖的王森旭送了,匆匆往回赶的张钊被绕后偷了,万顺治单摸倒是打赢,但郭浩东给烟有timing,最后补救不及,13-11输了训练赛。“DEFEAT”出来时郑永康气得砸桌子,午后从电脑后面探头出来叫郭浩东过去,万顺治猛喝水,王森旭招呼张钊抽烟,被张钊拒绝了。
“我看看郑永康去。”
他把烟丢给王森旭,自己拆了一包新的,起身把郑永康哄出了训练室。
两人另寻的地方,一根烟下来好得差不多了,张钊亲亲他,说没事训练赛而已,却莫名其妙点了郑永康的炮,当即就挣开怀抱发了火。
“训练赛而已?!张钊我们输了!输了!你有没有心啊!”
张钊被吼愣了,一个字还没说,郑永康又开了口。
“第九分的时候你为什么开大!包点空的人在A外,老子在点里刚被震完你又打闪,玩儿吗张钊?!dash都dash不走,不想赢是吗?!世界赛还打不打?!”
可是,可是你进点也没跟我说啊。
张钊半句话也吐不出来。
他一下午带一晚上一气儿玩了六个英雄,除了烟没拿过剩下的活真是全干了一遍,脑子都快转冒烟了终于撑过来,没想到最后被男朋友当头一棒,砸得他快要灵肉分离。
郑永康烦闷地来回走,张钊只定定地看着,忽然觉得自己累得离谱,连连后退靠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孩儿终于注意到他哥其实已经濒临崩盘,一下慌了,几步迈到人怀里糯声道歉。
“对不起钊哥,我又犯病了。”
张钊疲倦地垂眼。
“我说了,‘我开大我开大,郑永康先别进’,不知道你听没听见。”
“钊哥......”
“出来太久了,回吧,午后要复盘的。”
他侧身走了,头一次没管身后亦步亦趋的郑永康。
后来说实话张钊没想要冷战,但实在没有力气处理游戏之外的任何事了,人也沉默得很,郑永康被他冷了几天,还是耐不住委屈,偷偷在心里念叨冷面郎君太过绝情。
不尴不尬间,国内拿了冠军,按EDG该有的心气儿这其实不算特别大的事,他们一向目光放在世界赛,但寿文君怎么说也要把哥几个拉出去搓一顿,说是这段时间辛苦,只当犒劳。
比赛完了终于有时间琢磨儿女情长,郑永康懊悔自己收不干净刺扎了张钊,又难免埋怨张钊真就动了气不理自己,难受得坐立不安,随便吃了两口就一通乱喝。
张钊坐在对面,见郑永康这幅样子,还是爱的本能占了上风,招招手和郭浩东换了位置,悄无声息地挪到郑永康身边。
自己也怪贱的。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伸手挡住郑永康的酒杯。
“怎么事儿,灌酒了说是。”
郑永康已经被酒劲冲得不太清醒,脖子都红了,还没分清旁边是谁,眯着眼把杯子夺回来。
“老子赢了高兴!”
倦怠感重新淹没了张钊——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拿郑永康怎么办了。
小孩儿说话真伤人,那晚的三两句话把他心刺透了捅穿了,他头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这个游戏,是不是真的烂到郑永康只能憋着不满在这种时候一口气发泄,是不是一厢情愿到其实郑永康根本不懂他,是不是他们根本没在相爱。
想到最后,他已经失望了,对自己也好,对郑永康也好,对他们的关系也好,对无畏契约也好。
所以他才骂自己犯贱,非要来管郑永康喝多喝少。
“行啊,怎么不行呢,喝吧康神,今天多高兴啊。”
张钊说完就走。
这么冷的语气终于把郑永康散了全宇宙的神智重新凝在一起,眼前是张钊飞快变小的背影,他猛地清醒过来,拔腿就去追张钊。
“钊哥!钊哥!”
焦急的呼喊从背后传来,张钊没管,绕去店旁边抽烟,刚点着郑永康就跑到他面前,喘着气道歉。
“对不起钊哥,我刚喝多了不清醒——”
张钊打断他。
“不用道歉郑永康,我知道你不想我管你,我不管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不管了?”
郑永康眼圈一下子红了。
张钊平静地吸了一口烟,眼神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字面意思,我不会管你了。”
“哥哥,哥哥别这样,我不喝了,不喝了,我听你的。”
他哭腔都冒了。
但张钊半点也没触动,铁石心肠地摇头。
“不用听我的,我没有心的,我不想赢,你要觉得我不够格,世界赛换人打,行吗。”
郑永康更急了,眼泪一连串地掉,拽着张钊的衣袖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是自己没沟通才输了那一小分,那天发疯了说错话,求哥哥原谅,别往心里去。
烟燃了一多半,张钊没再抽,直接扔地上用脚尖捻灭了。
“真别给我道歉了,就这样吧。”
这句话击溃了郑永康。他又看不清了,泪争先恐后地离开他浅浅的眼窝,哭得抽噎。
“你、你是、是要分手吗……张钊、张、张钊…你要跟、跟我分手吗……”
“你他妈的……你……你怎么、能提分、分手呢……”
张钊简直狠心得要让郑永康不认识了,居然连袖子也不给他拽,只从怀里掏了包纸塞给他。
“别哭了,康神不是说今天高兴吗,走吧回去喝酒,喝个爽。”
“你太过分了…你太过分了!”
郑永康糊着满脸眼泪朝张钊大喊,转头跑走了。
张钊身子都麻了半边,心跳声吵得他耳鸣,不得不扶着墙缓了半天,才攒出一点力气往回走,正撞上出来透气的王森旭。
对方对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大为震惊,赶紧搀住他,问怎么了。
张钊差点倒不过来气,惊天动地咳了一番,王森旭大呼小叫要喊救护车,被他打了一下手背制止。
“我没事,你去找找郑永康吧。”
“啊?找郑永康干嘛?”
王森旭问。
张钊有点想笑——刚那么冷血无情,结果别人面前还是张口就是郑永康。
“刚吵完架,我把他气坏了,不知道他跑哪去了,你找找吧,别让迷路找不着了。”
王森旭大惊失色道你竟然还能把他气坏了,被张钊一迭声轰去找郑永康了。
回了包厢坐下时张钊被众人一致赦免不必喝酒,主要是看他脸色太难看了以为他不舒服,寿文君还伸手摸了他额头。
他懒得说话,就着这个由头躲在角落艰难地休息,遍体鳞伤的同时还在挂心郑永康的安危,手机亮着屏停在和王森旭的聊天界面。
【你真行啊张钊】
【找半天才找到,郑永康气得哭着骂你】
十多分钟王森旭的消息才发过来,张钊陡然松了一口气。
【找到就好 团子说要回了】
【知道了,我带他回来】
王森旭隔了几分钟才回,大约正在哄郑永康吧。
张钊按灭手机,迟来地感觉自己的胃揪成一团,呕意让喉口收紧,万顺治恰好转过头来要跟他说话,他一把推开,被骂又在犯什么神经。他根本听不见,捂着嘴踉踉跄跄地往卫生间的地方跑。
“靠,他也没喝酒啊,不能是我把他吓吐的吧?”
万顺治手足无措地和桌上其他人大眼瞪小眼了几秒,国骂一声跟了过去。
“张钊?张钊?哪儿呢?”
万顺治喊着,见有扇门开了,赶忙过去,一看张钊吐得停不下来,都反酸了。
“我操你别死这儿啊!哎哟我叫人去。”
张钊正惦记着大好的日子不能给所有人添麻烦而和生理本能作斗争,哪有空回话。
万顺治跟个小炸药桶似的,呼啦啦把兄弟们全带进卫生间围观张钊的狼狈。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来给爹上坟……”
张钊堪堪止了吐,嘴还是一样恶毒。
“滚你妈的!”
万顺治嫌他说话晦气。
罗文信轻拍了下万顺治的肩叫他闭嘴,先去关心张钊。
“怎么吐成这样,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没事了。”
张钊抽了张纸把自己收拾干净。
“快走快走,丢不丢人啊围在这儿。短管过来扶我一把。”
球皇一听来了脾气,还没跳脚又被郭浩东按下。IGL指挥哨位去跟寿文君汇报情况,叫教练掌控全局看看一突跟先锋回没回,自己则上前把张钊这块砖扶起来慢慢往外走。
“真没事儿?”
“不知道,先这样吧。”
自我保护机制启动,张钊今天拒绝再进行任何思考,他需要休息。
进包厢把东西拿上,寿文君给郭浩东发了微信说都上车了就等他们。张钊心里说着不再思考,还是第一眼就发现郑永康落下的充电宝——这充电宝其实也是他的,只是郑永康忘性大,久而久之就变成两人共用了。
他把充电宝塞进郭浩东手里。
“郑永康的。”
郭浩东怪异地看他一眼,但没说什么,拿上走了。
车里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能剩下窗边的独座,张钊隐晦地扫了一圈,看见郑永康和王森旭坐一块儿,前者脸上盖着帽子靠在后者身上。
他很不要脸地觉得这一幕碍眼,逃避般背过身,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你到底干嘛了】
【郑永康哭闷了都】
是王森旭的消息。
张钊叹气——这怎么说,说他跟郑永康提了分手?可是大家压根不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事。
【我骂他来着 说话难听了】
【你少扯】
【行行好 别问了 再问我要破防了】
【你以为我想问?郑永康看到我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狗日的张钊老子要忘了他,你到底做了什么孽让他这种话都说出来了,队友还当不当啊】
果然一失恋所有的话都变成了扎心的刀。
【当 怎么能不当 我等会儿就去跟郑永康滑跪行吗】
王森旭看这消息就知道张钊又在满口跑火车,一翻白眼息了“多少劝劝”的心思。
“哥,我晚上跟你换床睡行吗。”
郑永康鼻音浓重地开了口。
他的床跟张钊挨一起的,现在这情态他受不了跟那人太近。
王森旭一口答应,反手揉了两下郑永康的脑袋,叫郑永康别想了。
郑永康应,也不知是不是真没想了。
回宿舍张钊是第一个洗澡上床的,郑永康是最后一个,两人都有意逃避着对方。
其他人或多或少察觉到不对,于是张钊的微信就跟炸了一样,蜂拥而至的询问反而把张钊逗笑了。
怎么没人去招惹郑永康啊,都来问我干什么。
【吵架了 明天去滑跪 别问了睡了】
张钊统一这样敷衍过去,闭上眼假寐。
而郑永康刚洗完澡穿好衣服,出门那刻猝不及防脚滑,跌出好大一声动静。
张钊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奔向浴室,看见郑永康摔得七荤八素倒在地上,出口的声音都在抖。
“郑永康?你别吓我郑永康,醒醒——”
其他人被声音召唤来浴室,看见郑永康人事不省都惊了。
“这怎么回事?”
王森旭问。
“摔着头了可能,你去找团总,东哥先打个救护车,万顺治去把郑永康证件拿上,我先扶他下楼。”
张钊把郑永康浑身摸了一遍确认没有外伤,语速又快又急。
郭浩东和万顺治已经动了,王森旭还多问了一句要不要帮忙,张钊已经把郑永康托到了自己身上。
“我可以,你快去吧。”
一阵兵荒马乱地赶到医院,最终确诊轻微脑震荡,郑永康被推进了单人病房。
医生说不打紧,很快就能醒,就是醒了之后人可能不太清醒,不记得怎么摔的,也不记得摔倒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几天一周也就恢复了,好好休养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张钊长舒一口气,脱力倒在病房一角的沙发上。
王森旭见他这样,很没道德地挖苦他。
“吵成那样还这么关心啊。”
“滚。”
张钊多一个字也欠奉。
“那怎么说,今晚你守着?”
寿文君还在办住院手续,万顺治和郭浩东两个头天通宵加练的人已经被赶回去睡觉,张钊十分心累地闭眼,有种孤家寡人的感觉。
“省省吧,又不是什么大毛病,还有俩小时天亮了。”
王森旭闻言点点头,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张钊坐去了床边,他就占了沙发,要睡不睡地合上眼。
郑永康很快醒了。
“你妈的晕死我了……”
张钊按着他不许他起身,拍床头铃叫了医生来。
“钊哥……?”
“在呢。”
“钊哥你怎么…变黑头发了?”
张钊一瞬间失语,脑袋彻底罢工。
小孩儿这是把记忆摔回黄头发了还是白头发啊?不是说就不记得怎么摔的吗?怎么时间回溯到这么久之前了?
“头疼死了……”
郑永康哼哼唧唧的。
张钊舌头打结,好在医生来了,他得以不必立刻做出反应,只能感叹医生不愧是白衣天使,救人于水火。
“没什么大事,头晕头疼都正常,休息一段时间就行,尽量别活动,省得吐了受罪。”
张钊讷讷谢过医生,一时间手不是手腿不是腿的,不知道该把自己摆成什么姿势才能看上去正常点。
王森旭大约是被动静吵醒了,睡眼惺忪地走到病床边。
“郑永康醒了?”
张钊说是,但好像记忆错乱了。王森旭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十分怀疑地重复了一遍张钊的话,被张钊肯定了。
“郑永康,你记得的我之前是什么颜色的头发?”
张钊问。
郑永康看着张钊,很认真地思索了一分钟,拉住张钊的衣摆。
“我穿越了吗?现在不是2023年吗?钊哥你不是黄头发吗?”
该死的二次元。
张钊骂了一句,转脸和王森旭对视——真错乱了,2023年哪来的黄头发张钊啊。
“那个,是2023年……”
“啊——我还以为穿越了呢!”
王森旭的话被郑永康遗憾至极的叹息打断,顿时无语,毫无留恋地要回沙发睡觉。张钊一把拽回王森旭要他跟自己一起受罪,阻止了郑永康畅想穿越的梦。
“你记得今天、啊不对昨天,昨天发生什么了吗?”
张钊试图搞清楚郑永康哪部分记忆是错乱的。
“不是拿了冠军吗?”
“那你记得你怎么来医院的吗?”
“好像…好像摔了一跤,靠,疼死了。”
“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这是什么问题啊。”
王森旭插话。
“你别管。郑永康,我们是什么关系?”
张钊盯着小孩儿迷茫的面孔。
郑永康不知为何有点怕现在的张钊,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队友啊,钊哥不是转来EDG了吗?”
王森旭还傻愣着,张钊一下就明白了。
游戏里魄力十足的决斗者现实里同样说一不二,真就把自己忘了。
3.
郑永康在医院待不到一周就嚷嚷着要出院,不然不会打游戏了,对着寿文君好一顿输出,甚至拉上了唐时俊帮忙才得以回到灵石路,此刻正在电脑前面张牙舞爪地打排位。
张钊冷眼旁观小孩儿干脆利索地忘了和自己谈过恋爱这回事,用非常短的时间协调好了自己记忆里2022年黄头发张钊和现实里2023年黑头发张钊之间的矛盾,特别心大地一笔带过了这一年里发生的所有事,只当脑震荡的后遗症还没好。
“反正我和钊钊哥哥的感情千古不变!是吧钊哥?”
郑永康是这么说的。
你他妈的郑永康,忘得真爽快。
小孩儿正在打顺风局,被语音里不知道哪个好哥哥好弟弟逗得笑开了花,张钊感觉自己阴暗得快变形了,无端生出恨来。
凭什么郑永康说忘就忘,凭什么郑永康完全不受影响,凭什么郑永康还敢在自己这里逆天发言一点边界感也没有,凭什么郑永康边跟自己男男又同同边跟其他人不清不楚。
“操了。”
张钊骂出声来。
怎么就不能化成一滩黑色呢,这样郑永康的瞳孔里就全是自己,闭上眼也全是自己,连身后的影子都全是自己。
但现在郑永康不记得,所以能跟自己这么亲近,自己才还有机会在这里偷偷嫉妒,那等他想起来了呢,会怎么样呢。
而且怎么自己还在爱郑永康啊?
张钊想到这里几乎扭曲,天杀的排位又排不到人,他想转移注意力都没办法。
“钊哥心情不好?来双排嘛,包赢的!”
郑永康不知怎的听见了张钊那一小句脏话,最后一枪开完就摘了耳机跑到张钊旁边,怕张钊听不见自己说话还顺手摘了张钊耳机。
张钊郁结,本来就试图眼不见心不烦地把头转回来了,偏偏罪魁祸首还凑到跟前。
“排嘛排嘛,别生气钊哥,不赢你给我两巴掌。”
我给自己两巴掌还差不多。
张钊腹诽,但最后还是给小孩儿发了双排邀请,看着小孩儿欢天喜地回去上了自己的车。
就这样吧,能过一天是一天,双排怎么不算一种成为黑色呢,起码这种时候郑永康叫的每一句“哥”都是人尽皆知的指代自己。
分手的时候郑永康那么伤心,忘了也好。反正就算没忘,从恋人变回队友最好的情况也不过就是这样。
这个念头一出,张钊混乱的思绪突然统统清空了,尘埃落定的掌控感终于又回来了,这让他安下心来哄骗郑永康,在他们的关系里做了昏君。
大概真是分手把郑永康伤得太过,大脑全方位无死角开展了铁壁防御,直到2024年的今天郑永康也没想起来一星半点。
张钊又提心吊胆又心安理得地始终没告诉郑永康他忘记的部分,贪着郑永康纯粹而无条件的温暖,蚕食着郑永康的私人空间。
他也知道自己在贪,于是偶尔在赛场上,借小孩儿赢了比赛热血的激情和队友的名义,能很短地抱上一抱,他就满足。
“双排不?”
张钊觉得按完腰好点了,懒懒散散地往回走。
郑永康见不得他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在他身前身后旋转跳跃各种扑。
“排!跟我钊哥排,包吃得好的。”
张钊被他闹得哭笑不得,觉得郑永康这小孩儿有点太热乎了,好像永远是精力旺盛的小狗需要自己牵着绳遛,就连爱往自己身上扑这点也和小狗一模一样。
郑永康面对他反着走路,正耍宝呢,转弯的时候后背被墙一刮,失了平衡就要往另一边倒去。张钊吓了一跳,下意识倏地伸手一把捞住郑永康的腰往自己怀里带。
“诶摔了等会儿!”
小孩儿自己也吓了一跳,“喔唷”了好大一声,颇为惊魂未定地在张钊臂弯里喘了口气。
“谢谢钊钊哥哥——”
郑永康夹着嗓子道谢。
张钊被这一声惊动,若无其事地松开手,整了一下衣领,欲盖弥彰地叫郑永康好好走路快回去训练,实际上自己却跟在后面默不作声地回味刚刚那一刻。
熟悉的触感,相同的弧度,连腰线几寸、温度几何都和印象里的分毫不差。
张钊发现自己险些为这一搂起了反应,暗道自己真该死吧,真该控制控制龌龊的思想吧,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迈进吵嚷的训练室,那个叫他进退不得的人已经坐到位置上给他弹双排邀请了。
因果报应。谁让他不仅不跟郑永康坦白,还擅自享受郑永康对他的特殊和在意。
“来了来了康爷,开!”
张钊大声说。
今晚的双排不知为何郑永康异常兴奋,真成了小狗,嗷呜乱叫,ts里就没安静过。
张钊起先还高兴小孩儿状态不错,枪也准得很,但过着过着,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郑永康不跟他起腻了。
骚话是一句不说的,报点是一个不落的。
难道下午搂了一下让小孩儿直男病犯了?可是郑永康不是直男啊?
不对,郑永康忘了,那确实是直男了。
好好好。张钊觉得尸体又转冷许多。
“康哥,打完这把歇了。”
郑永康静了一瞬,回了句好。
张钊苦笑,突然有点不想这么了解郑永康,因为这分明就是如释重负的语气,还是被试图伪装过的。
“感谢康神带我上分,我去眯了。”
和屏幕上“VICTORY”同时,张钊说完就摘了耳机,像和郑永康刚吵完训练赛那一架之后的状态一样,不再溜溜达达地从郑永康的位置过一下,更不再窝在电竞椅上等郑永康下机一起点上一根或者吃个夜宵,跟午后打了招呼便径直走了。
郑永康小心地觑着张钊离开的背影,无故觉得难过,抿了下唇,想起自己差点摔了的时候张钊抱的那一下,还是没敢追上去。
追上去了也没话说,我还没把自己搞清楚呢。
扁着嘴取消了排位,张钊果决的离开让郑永康心乱如麻,出去抽了两根烟也没好转。估摸着这会儿张钊已经洗漱完上床休息了,郑永康才磨磨蹭蹭地进训练室关了电脑上楼,推门一看,张钊果然已经闭眼休息了,床头惯常给他留了盏夜灯。
会不会是腰疼或者不舒服啊,怎么这么早就睡着了。
郑永康轻手轻脚地摸到床边端详了片刻,见张钊脸色并没太差,总归比下午刚起时好看些了才放心,恋恋不舍又看了会儿才起身进了浴室洗澡。
张钊其实没睡着,怕小孩儿尴尬才装睡装得辛苦,差点把自己憋死,郑永康走了才敢呼吸,恍惚回到了今天下午刚起床的时候,也是这样胸口憋闷。
不过不是因为郑永康在看,而是因为自己做了个梦。
梦里郑永康想起来了,先是和他冷战,又和他找架吵,说他根本就不爱自己,反正来回拉扯情节交织,剧情冗杂又滑稽,导致这一觉睡得身心俱疲,还不如不睡。
张钊把这个梦定义为噩梦。
他已经恶劣到不希望郑永康想起来,更逃避任何和郑永康产生冲突的情景,最关键的是,梦里郑永康不相信他的爱意。
条条致命。
郑永康哭花的脸历历在目,张钊看着冷漠,内里却破败得彻底。
会不会这其实是一个预言,有朝一日铡刀落下,他的头颅会滚去不知哪里,血染大地。
“钊哥,睡了吗?”
胡思乱想之际,郑永康的声音突然在床尾出现,幸好声音非常轻,不然张钊就要露馅。
“睡了啊。睡了就好。”
脚步靠近,睡衣摩擦窸窸窣窣一阵后,小孩儿的声音响在了耳边。
“你肯定发现了吧…我晚上在躲你。”
“哥,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我很想靠近你,但我不敢,搂搂肩我还可以,可是…可是你抱我,我真不行。”
“会很疼啊。这就是我的第一反应,然后我才躲你的……”
“你生气了吗?”
这五个字怯生生的。
张钊心碎得一塌糊涂。
“你以前都会等我,今天没有,是生气了对吧,因为我躲你了。”
“哥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好吗,我想想,想明白了就好了。”
“想明白了就好了。”
这几句话颠三倒四,十足的纠结和困惑,张钊清清楚楚的全听见了,咬牙强忍着雪崩一般的情绪,过了很久,等到郑永康躺上床呼吸都均匀安稳了,才发出崩溃的微弱泣音,把自己蜷了起来。
郑永康,你想不明白的,你缺失了最核心的拼图,是我藏起来的。
他真的再也没办法面对郑永康了。
4.
勉为其难算是相安无事了两天,郑永康看着挺平常,张钊也没期待他能想出来什么,一味装聋作哑,照样半个字不提。
这晚训练赛打完,张钊摆着个郎心似铁的脸单排上分,而郑永康饿了,边打死斗边等外卖,美团送达的提示一响就飞一般奔向自己的饭,端着去了食堂。
揭开盖子,浇汁拌饭的味道香了郑永康一激灵,顿时抚平了他被训练赛拉锯战折腾出来的脾气,美滋滋地就着抖音开始吃饭。
首页的搞笑视频威力十足,郑永康最后一口饭差点噎到,痛苦又快乐地笑,正抽纸要把嘴擦干净,屏幕上面乍然伴随着零点蹦出一条待办事项通知。
来自日历,写着“和哥哥一周年”,末尾有一个爱心的emoji。
郑永康心头一跳。
他指尖顿了片刻,点进日历,设定是全天重要,地点没有写。
哥哥?一周年?
明明每个字他都认识,放在一起他却全然不懂,不知来处的恐慌席卷了他,仿佛连握着的手机都陌生了起来。
郑永康退出日历,开始地毯式搜查自己的手机,每天都看的微信、微博、抖音和bilibili被他排在最后,先去看那些自己平时根本不打开的软件。
这么暧昧的日历提醒让他首先选择点进相册,但从基地的小猫小狗到路边的小花小草再到出去吃的烧烤火锅应有尽有,就是没有人像。郑永康觉得这不合理,连最近删除都翻了也没找到符合他猜想的照片。
眼看这条线索就要废,他蓦地想起还有隐藏相册这回事,马上点进右上角,一刹那,铺天盖地的图像掩埋了他。
全是张钊。
全都是张钊。从醒到睡,从笑到哭,从照片到视频,从正脸到侧脸。
还有合照,他和张钊用千奇百怪的姿态腻在一起,从赛场上的拥抱到星空下的接吻,再到酒店房间里赤裸裸的色情。
等把相册看完,郑永康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眼泪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夺眶而出,尘封半年的爱意狂风骤雨般吞噬了他。
肯定不止这些。
他怕自己这副泪人模样被谁看见招致询问,戴上了卫衣的帽子,手上退出相册,打开了备忘录。
这下都不用找什么隐藏,首页明晃晃搁着一个上锁笔记,要四位密码才能打开。
郑永康的屏幕解锁是八位,那这篇笔记就是另外的密码。
四位数,四位数。
先输0303,意料之中不对;再输0608,还不对时他立即意识到了自己设置密码那会儿的想法是什么。
郑永康和张钊,得是这两个名字并排,得是这两个人,得是他们俩。
于是3368打开了。
【和钊哥在一起咯!】
【怎么有人虎牙这么尖啊,接吻刮到舌头好疼】
【明天能放一天假,和张钊出去玩】
【嘿嘿…套子到了】
【操,腰要断了】
【哥哥今天真兜底兜完了,还好我身边有smoggy】
【你妈的镇江醋王】
【我再哄张钊我是狗!】
【真没钊哥帅吧】
【想做爱】
【吵架了……张钊什么驴脾气……】
【100天!但是谁好人100天只能驻扎训练室练生练死啊】
【真是张张又钊钊啊】
【哥哥会不会偶尔也觉得累呢,如果不是为了托着我,他可以打得自由很多】
【是我不够c】
【哥哥说他不累,因为他相信我,他知道我就是那个天才,我能带着他走向胜利】
【喜欢张钊,好喜欢张钊】
【总觉得自己发挥好差,但钊哥说我做得很棒,只管往前冲什么都不用担心,他永远当我的保镖】
【居然赢了NAVI,钊哥牛逼】
【都怪我,都怪我】
【哥哥说第一次世界赛,我已经特别了不起了,真的吗,那为什么还是输了】
【再战!!!】
【钊哥又陪我练到五点】
【下次放假要去学学按摩,哥哥腰太容易疼了】
【休赛期让钊哥跟我回四川,他同意了,哎哟】
【没回成,钊哥被叫回镇江了】
【200天!千里送!】
【张钊是不是背着我偷偷上了什么做爱培训班】
【干脆一起去旅游玩几天好了】
【我真不会玩这游戏了】
【状态不对,什么都不对】
【吵架了】
【又吵架了】
【我怎么回事】
【我不该对哥哥大声的…怎么办……哥哥不理我了…】
【张钊说要分手】
文字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
郑永康阵阵心悸,几次被眼泪糊得看不清屏幕上的字,衣襟湿了一片。
他全想起来了,自己和张钊这样爱过。
甚至来不及细究自己为什么此刻之前一点也不记得,剧烈的愤怒就将他点燃,他跺着重重的脚步冲进训练室,一把揪住张钊的领子往外拖。
“我操你干什么!”
张钊被力带得差点直接摔倒,破口骂郑永康发疯。
这架势活像要打起来,其他哥几个吓得炸了毛,围上来要拦他俩。
“都别拦!我跟张钊有话要说!走!”
郑永康低着头大吼。
张钊本也没有要挣脱的意思,更轻易听出来了小孩儿声音都在颤,冲其他人摇头。
“好好好,走,你们别管了没事儿。”
郑永康听见“没事儿”更来气,二话不说把放弃抵抗的张钊拽到他们俩抽烟的僻静地方去。
“说吧,怎么了。”
张钊叹着气向后一靠。
郑永康抬头,脸颊湿透了。
“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
“这是什么!”
亮屏的手机被怼到张钊眼前,赫然是一张他们接吻的照片。
郑永康眼瞧着刚才还一脸担心的人突然像被抽走了活气,面如金纸,心如死灰。
“你想起来了。”
张钊轻声说。
“所以你真的一直都记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看我什么也不记得还在你身边乱转很有成就感很骄傲是吗?”
“他妈的老子不是傻子!我相册里那么多你的照片,是你想藏就能藏住的吗?!”
郑永康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张钊不自觉地要给他擦眼泪,手抬到一半又放下去了,在他克制不住的哽咽里沉默。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忘了正合你意,是吗?”
“不是。”
张钊嗓子哑了。
“那是什么!”
郑永康质问。
“你都想起来了,那我们分手的事你记得吗?”
他闭了下眼,声音越发低。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老子伤心伤肺,在路边哭得妈都认不得,怎么能不记得!”
郑永康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眼前的人难过又愤怒,眼眶红得滴血,张钊心如刀割,开口都艰涩。
“你跟王森旭说要忘了我,然后在浴室里跌了一跤,就真忘了。我没说,是因为分手的时候你那么伤心,反正…反正也分了,告诉你你不是更难过。”
“张钊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小宝。”
张钊认真唤道。
郑永康一下哑了火,死死咬住嘴唇。
“那段时间我太累了,你也太累了,我们不断吵架不断和好,这本来就已经不对了。我试着再温柔一点对你,但没效果,你还是很痛苦,像被绑架在我跟你的关系里了。”
“分手之前最后一次吵架,小宝,那次…真的痛死我了。”
“谁都可以骂我没有心不想赢,可是你不该这么骂我。连你都这么讲,那我跑图练枪到腰要断掉手要断掉就真成笑话了。”
“我天赋不如你,又比你大这么多,职业选手没几年黄金期,我卯足了劲,想趁还能打得动,跟你一起拿个冠军,结果你这样说。”
“我俩还不是普通队友呢,你在跟我谈恋爱,郑永康。”
张钊的声线维持着竭力压抑的平静,镜片后的眼角却是一片晶莹。
被念到名字的人已经难以承受,额头哭得滚烫,心脏每一次泵血都如同钝刀剐过,要死要活。
“哥哥——”
“我以为起码你知道我的。”
郑永康听见张钊自嘲的笑,再也没办法站在原地,一头撞进张钊怀里,很用力地抱紧。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哥哥……”
张钊没回抱。
“我不告诉你你忘记了什么,这件事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原因,更多是因为,忘了之后你变得很快乐。”
“既不会在尽全力往前跑的时候还要顾忌身后的我,也不会被情绪困扰,每天就打打比赛,和哥几个闹腾闹腾,像我刚认识你的时候那样。”
“前两天晚上,你以为我睡着了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抱你一下你就会疼,都这样了,我没办法坦白。”
“如果我们关系还好,你忘了我一定告诉你,而且会嘴你,怎么敢把男朋友忘了。但我们分手了,小宝,还分得很难看,让你很伤心,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郑永康紧紧攥着张钊后背的衣角,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
张钊仰脸想让眼泪好好待在眼眶里,却抗衡不了地心引力,还是一连串落下。
“当然你也不要以为…以为我很光明磊落。假如你没忘,肯定恨我恨得牙痒痒,怎么可能像忘了这样还和我有说有笑骚话连篇的,真告诉你我不就亏麻了吗。”
郑永康听了这话心口疼得更厉害,忍无可忍,一口咬在张钊左肩。
张钊抖了一下,一点儿没躲,让小孩儿结结实实咬出了印子也没出声。
“你…你再说这种话呢…”
郑永康眼睛水汪汪地和张钊对视。
“我爱你,张钊,我很爱你,你不能因为我…我忘了就瞒着我…你不能……”
“难道今…今天我不想起来,或者我就想不起来了,你打算一辈子瞒着我吗?”
张钊挑了下嘴角,没说话,默认了。
“哥哥…你不能这样…”
小孩儿哭腔软得很,话又暖得很,张钊走投无路,注定要投降。
“那你想起来了嘛。”
“我想起来了,你不要跟我分手,行吗?别跟我分手哥哥,别不要我,行吗?”
郑永康急切得脚都踮起来。
张钊望进他眼底,满溢的爱里全是自己的样子。
“小宝……”
“你都叫我小宝了,就是和好了!不能跟我分手,不能!”
郑永康怕死了,直接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他静默几秒,终究被小孩儿滚烫的情意焐化了,抿出一个对方最熟悉的、纵容又无奈的笑,好好把小孩儿抱在怀里。
“和好,不分手。”
5.
训练室里的哥们儿不知道他们外面发生了什么,每个人都如坐针毡。
“你们谁知道怎么回事?”
这是寿文君、罗文信和唐时俊。
“要不要出去看一眼啊?”
这是郭浩东。
“郑永康不会把张钊杀了吧?”
这是万顺治。
“他俩好着呢。”
这是王森旭。
众人目光一齐看向正5e等排位的阳光开朗大男孩。
跟基地里不知道外头什么情况一样,外头也不知道基地里什么情况,也懒得知道。
郑永康哭得太猛,张钊安抚了好久才让小孩儿呼吸平顺下来,缩在自己怀里休息。
“小宝,给他们发个信息,我被你拽出来的,没带手机。”
张钊揉揉郑永康头发。
郑永康乖乖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没事一会儿回去”,昂起下巴讨他哥的吻。
张钊从善如流地吻了一下,郑永康不够,手都环到哥哥肩上,撒了娇才得以一亲芳泽。
“哥哥…舌头、伸给我…”
张钊此刻哪有半点说不的余地,扣紧郑永康的腰压下去吻,舌尖一碰到就感觉小孩儿人都软了,直往自己胸口蹭。
是实在不能再亲下去才停的,他们俩拢共已经在外面待了半个多小时,就算有郑永康的那条信息,只怕再不回去也有人要出来找了。
“回去训练完再说,嗯?”
张钊拍拍小孩儿的后背。
郑永康很不情愿地从张钊怀里出来,马上又勾住张钊的指尖。张钊失笑,把他十指相扣地牵牢,一起回去了。
所以其实张钊不必成为黑色,郑永康本来就全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