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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Keight

论把奶茶翻在丁程鑫鞋上的刘耀文该如何求生

如题,刘耀文现在蹲在原地不知所措。


男生宿舍东西多一点乱一点再正常不过了。但是不管别的区域有多乱,靠着墙边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的丁程鑫的鞋一定是最后的一方净土。


然而好死不死,一手端着奶茶杯一手插兜的刘耀文在路过这些列队阅兵的鞋时,一jio踩到了一颗小小的球(马嘉祺:谁说的总比球好来着?),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手里的奶茶大面积覆盖在了一排雪白的空军上。


哦吼,这回是真的“玩球”了。


呆若木鸡地从地上爬起来蹲在原地。刘耀文一时害怕得连摔疼的屁股都顾不上了。


已知现在是北京时间七点整,丁程鑫将于北京时间七点三十左右抵达案发现场。宿舍现存可求助人员有:马嘉祺、宋亚轩、张...


如题,刘耀文现在蹲在原地不知所措。


男生宿舍东西多一点乱一点再正常不过了。但是不管别的区域有多乱,靠着墙边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的丁程鑫的鞋一定是最后的一方净土。


然而好死不死,一手端着奶茶杯一手插兜的刘耀文在路过这些列队阅兵的鞋时,一jio踩到了一颗小小的球(马嘉祺:谁说的总比球好来着?),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手里的奶茶大面积覆盖在了一排雪白的空军上。


哦吼,这回是真的“玩球”了。


呆若木鸡地从地上爬起来蹲在原地。刘耀文一时害怕得连摔疼的屁股都顾不上了。


已知现在是北京时间七点整,丁程鑫将于北京时间七点三十左右抵达案发现场。宿舍现存可求助人员有:马嘉祺、宋亚轩、张真源、贺峻霖和严浩翔。求问,刘耀文怎么可以离开得体面一点。


“哇哦~”刘耀文背后响起一声惊叹,是同样瞳孔地震的贺峻霖,“刘耀文你超勇的~”


“谢谢,我也觉得我超勇的。”刘耀文心如死灰,“我要不出去躲一晚吧。”


贺峻霖蹲在了刘耀文旁边,递给刘耀文一包纸巾。


“我觉得拿拖把比较合适。”


“不,是给你擦眼泪的。”




“我天,真秀!”宋亚轩出门接杯水,被蹲在一块的两个人吓了一跳,“谁种了俩蘑菇搁这?”


“我倒是希望我是一个蘑菇。”刘蘑菇(划掉)刘耀文尝试着清理地板,至少让现场看起来不那么惨烈,“蘑菇最多被吃掉,不用经历苦难。”


“可是蘑菇被吃掉前可能会被清蒸。”宋亚轩递过来一个水壶,帮着喷着地板。


“还可能是红烧,或者糖醋。”贺峻霖一张张递着纸。


“还可能是切片煲汤。”


“。。。”刘耀文抬头对着两个哥哥感激一笑,“谢谢,有被安慰到。”


宋亚轩巴眨巴眨眼睛,抬手给蘑菇们浇了点水。




“干嘛呢一个两个三个的。”严浩翔拎着桶某月亮路过,“豁,谁干的啊,丁哥回来绝对炸毛啊。”


“又不是猫还炸毛。”贺峻霖抬手拍拍刘耀文的脑袋,“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


“奥利给!”张真源隔着半间屋子接话,“说啥呢?”


“哦,没事,只是咱家幺儿在今天见识到了世事无常。”


“啥?”张真源凑过来和他们蹲在一起,听宋亚轩嘀嘀咕咕解释了半天,奇怪到,“洗干净不就好了?”


严浩翔听完眼前一亮,举起了手里的某月亮。




“干嘛呢?”马嘉祺喊人吃饭见不着人,满楼里找,终于跑到门口见到了面对着墙蹲成一排的五只,“面壁思过呢?”


“嘘,别问。”宋亚轩满脸高深莫测。“问就是在祈祷。”


“怎么了呀?”马嘉祺走近的脚步一顿,“这。。。是,是丁儿的,鞋?”


“别问,”刘耀文满脸写着高兴,“问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


“初二学到这篇了?”严浩翔疑惑。


“没学,我提前切身体会了。”刘耀文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哼唧,“啊啊啊啊完蛋了,马哥怎么办,丁儿回来我就凉了呀!”


“和我没关系啊,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马嘉祺“蹭蹭蹭”后退三步,表示不想参与其中。


“怎么没关系!要不是你的那颗球放在路中间我会摔倒吗?”


“可是那个球我已经交换出去了呀。”


“间接关系也是关系啊!”


“刘耀文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张真源适时提问。


“废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了,别问,问就是求生欲。”贺峻霖抢答。


一时间空气凝滞,气氛莫名胶着起来,马嘉祺和刘耀文相顾无言许久,终于是马嘉祺败在巨型幺儿从下而上的委屈巴巴的目光,咂吧砸吧嘴,干干地问,“那他一个闯祸你们蹲一排干什么?”


贺峻霖一把捂住脸,“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十分钟前的严浩翔说……”


“什么?”


“洗衣液之所以叫洗衣液不叫洗鞋液,是有道理的。”




“所以……这就是你们蹲成一排在门口迎接我的原因?”丁程鑫内心有点复杂,刚刚一开门准备换鞋,一低头发现六个整整齐齐排好的锅盖,吓得手里给弟弟们带的烧烤都甩飞出去了,索性包装结实,不然又要步奶茶的后尘。但是经过这么一吓,再经历鞋子的“噩耗”似乎也没有那么惊讶了。


“哥……”刘耀文缩着脖子开口,“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明天就拿去洗衣店,保证弄得干干净净的。”


“哥~”贺峻霖搂住丁程鑫开始撒娇,“你就原谅我们嘛~”


“最好最善良的丁老师~”宋亚轩合起手掌拜托,“小宋老师求求你啦!”


“嗯……求我啊……这个……”丁程鑫憋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生气一点。说实话刚刚是有一点点生气的,但是这一个两个的撒娇……丁程鑫无奈,这群小坏蛋,就知道他吃软不吃硬。


“丁儿饿了吧,先去吃饭吧,我们都没吃等你呢。”张真源把人往餐桌边拉,将筷子塞到丁程鑫手里,“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饭不够香。”


“我怎么觉得是你饿了……啊!”严浩翔话没说完被贺峻霖掐了一把。


“这个时候就不要拆台了大哥!”贺峻霖心累。


这一顿饭,刘耀文全程乖乖巧巧低头扒饭,碗里被丁程鑫夹了不喜欢吃的鸡蛋都闷不吭声吃完了,宋亚轩会主动吃青菜了,贺峻霖和严浩翔也不挑食了,张真源还一直给丁程鑫碗里堆菜,只有马嘉祺气定神闲,最早扒完碗里的饭,又不紧不慢填了碗汤一小口一小口喝着。


“马哥。”刘耀文把脸埋在碗里,闷声闷气地说,“我们是一个team,是兄弟就要有难同当。”


“呵,”马嘉祺端着碗不紧不慢喝着汤,“当初买螃蟹甩锅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难同当呢臭弟弟?”


“丁儿怎么一直不说话啊。”宋亚轩和刘耀文咬耳朵,“真的生气了啊。”


“肯定生气啊,要是别人把我的鞋子都弄脏了我也生气,更何况丁儿那么喜欢那几双空军。”刘耀文越说越害怕,终于眼一闭心一横,看丁程鑫吃完放下筷子并且没有喝汤的倾向后,大义凛然气势十足地爆发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丁哥你要杀要剐给我一个痛快吧!”


“……”丁程鑫又被一惊一乍的幺儿吓了一跳,抬头看着刘耀文的表情有点扭曲。


“行了。”马嘉祺终于喝完了他那一碗“看戏拖时间专用道具”汤,伸手戳了一下丁程鑫的腰眼,“别憋笑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丁程鑫终于破功笑倒在边上的贺峻霖身上,“刘耀文你个瓜娃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逗你耍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啷个瓜娃子嘞个好耍哈哈哈哈哈……”


“你没生气啊!”刘耀文一脸震惊。


“生气啊,但是你都道歉了啊,又不是故意的。”丁程鑫抬手rua了一把刘耀文脑袋,“我们成年人大人有大量,不和小孩计较。”


“嗯,成年人。”马嘉祺在边上调侃,“看把这几个吓的。”


“拜托,我哪有这么吓人,干嘛这么怕我。”


“我就说嘛,丁儿才舍不得怪耀文。”


“贺儿你不要马后炮啦。”


“鞋子和弟弟那能一样吗?鞋子可以再买,弟弟……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再捡哈?”


“哥!错了!”




入睡前,刘耀文结束了今天的日记流水账,公司让他们用日记的形式记录一下日常,既可以排解压力舒缓情绪,也是给自己的一个成长记录。


小狼崽今天的日记标题是:《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刘耀文觉得这个标题真的很高级。

秘制仓鼠x

#论标题党的诱惑#

作者:仓鼠·但丁·黛丝雪殇沫渺瑷魅风魑曦魂倾雅司机

(补了一个贱虫_(:з」∠)_)


——瑟莱——

情色版:《爸爸的诱惑》

青春版:《绿叶和春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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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理版:《Salome&Lolita》

历史版:《密林宫词》

武侠版:《怒箭狂花》

名著版:《千年孤独》

古风版:《此去经年》

新闻联播版:种族歧视痼疾难除,密林国数千人上街游行,抵制与矮人进行双边贸易,密林国王子、密林国第一集团军军长莱格拉斯宣告辞职,出走路上遭其父瑟兰迪尔的卫戍部队抓获,现已被捕入监。


——盾冬——

情色版:《兵哥哥史蒂夫》

青春版:《...

作者:仓鼠·但丁·黛丝雪殇沫渺瑷魅风魑曦魂倾雅司机

(补了一个贱虫_(:з」∠)_)


——瑟莱——

情色版:《爸爸的诱惑》

青春版:《绿叶和春树》

民国版:《叶子绿了》

伦理版:《Salome&Lolita》

历史版:《密林宫词》

武侠版:《怒箭狂花》

名著版:《千年孤独》

古风版:《此去经年》

新闻联播版:种族歧视痼疾难除,密林国数千人上街游行,抵制与矮人进行双边贸易,密林国王子、密林国第一集团军军长莱格拉斯宣告辞职,出走路上遭其父瑟兰迪尔的卫戍部队抓获,现已被捕入监。


——盾冬——

情色版:《兵哥哥史蒂夫》

青春版:《那一年的诺曼底》

民国版:《乱世佳人之峥嵘岁月》

伦理版:《布鲁克林最后的一百二十天》

武侠版:《绝代双耆》

名著版:《红与蓝与白》

古风版:《人间小别离》

法制日报版:合作社老队长为寻回二战时期失散多年的战友,只身一人拆毁有“九头蛇”之称的黑势力窝点,破获一起重大涉黑绑架案。


——锤基——

情色版:《西北大炕》

言情版:《来不及说我恨你》

民国版:《梦遗虹桥》

武侠版:《大锤又见大锤》

青春版:《左肾》

名著版:《彪》

伦理版:《切肾之爱》

古风版:《此恨绵绵无绝期》

人民日报版:鳌村村长强霸隔壁涝洼村庄稼地十七亩,并动用黑势力将涝洼村村长家小儿子抢做其儿锁大锤的童养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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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版:《纸醉金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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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风版:《夜夜思郎郎不知》

人民日报版:美国小伙在华偷电瓶被抓,声称为与AI管家联络迫不得已出此下策,现已交付警方处理。(此人被疑精神失常,自称史大个,如有他的家人看见此篇报道,请速与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革镇堡镇刑警队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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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色版:《万铁柱的性福生活》

民国版:《金门大桥高高挂》

武侠版:《孽海恩仇录》

青春版:《致我们已经逝去的青春》

伦理版:《美利坚的美丽传说》

CCTV8版:《干柴烈火的岁月》

名著版:《钢铁是这样炼成的》

古风版:《心有灵犀一点通》

剧情简介版:查家大小姐勾引大院长工万铁柱。

四大名著版:

老万就叫:“头疼,头疼,莫念,莫念!有话便说!”

查尔斯道:“有甚话说!我要你念念不离善心,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怎么步步行凶,打死这个无故平人?你回去罢!”

老万道:“你教我回那里去?”

查尔斯道:“我不要你了。”

老万道:“你不要我,只怕你明日便惨遭毒手。”

查尔斯道:“我命在天,该那个妖精蒸了吃,就是煮了,也算不过。终不然,你救得我的大限?你快回去!”

老万道:“查儿,我回去便也罢了,只是不曾报得你的恩哩!”

查尔斯道:“我与你有甚恩?”

那老万闻言,连忙跪下道:“我那日下海,险遭伤身之难,幸亏你救脱吾身,若不与你同治地球,显得我知恩不报非君子,万古千秋作骂名。”


——拔杯——

情色版:《寂寞警花葛薇儿》

民国版:《荼薇三弄》

武侠版:《啼血鸳鸯》

青春版:《罪与爱的边缘》

伦理版:《泽非罗斯的欲望》

名著版:《傲慢与偏见与变态》

古风版:《何如薄幸锦衣郎》

剧情简介版:汉家大少爷强占巴村刑侦支队警花葛薇儿。

四大名著版:

老汉见威尔只说分手,便挨在床沿上坐了:“我知道你恼我。但是若真分了,叫旁的变态看去,倒像是咱们又拌了嘴似的。若等他们来劝咱们,那时岂不咱们倒觉生分了?不如这会子,你要打要骂,凭着你怎么样,千万别不理我!”说着,又把“好薇儿”叫了几万声。

威尔心里原是准备再不理老汉的,这会子听这大少爷说这些,又觉得他很亲近,遂道:“你也不用哄我。以后我也不敢亲近你,你也全当我去了。”

老汉听了笑道:“你往哪里去呢?”

威尔道:“我回家去”。

老汉笑道:“我跟了你去。”

威尔道:“我死了。”

老汉道:“你死了,我自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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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版:《小时代10.0超凡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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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片版:《温柔地杀我》

恐怖版:《死侍来了》

时尚版:《穿紧身衣的话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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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版:《飞天·面罩·刀》

名著版:《不平凡的世界》

古风版:《芙蓉帐里奈我何》

法制日报版:一跑酷男子遭遇变态纠缠,称自己被一举止可疑男子追踪、偷窥多日,经警方调查抓捕,跟踪犯已落入法网,警方在其身上搜出面罩、内裤、丝袜等多样报案人遗失物品。此犯人举止失常,声称自己是个漫画人物,疑似精神变态。目前跟踪犯已扣押辽宁省沟帮子镇黄土窑拘留所等候处理。


横竖横

【DH】杀戮交响曲

*双作家设定

*法扎之杀杀服你

*声明:除了ooc我一无所有

*简介:我把今夜献给杀人交响和安魂曲。我诅咒所有相爱的人,我对此供认不讳。

  

  畅销作家德拉科·马尔福有个小秘密。  

  他嫉妒哈利·波特,要命地嫉妒着。

  

Chapter 1  平凡的人期待,天才的人创造

  

  德拉科第一次读到哈利的小说时就爱上了他。

  

  那是某个新人奖的终审环节,他作为前几届的大奖得主,以特邀评委身份参与了审阅。哈利·波特在入围者中年龄最小,呼声却最高。

  

  太年轻了。

  

  他匆匆扫过几行,...


*双作家设定

*法扎之杀杀服你

*声明:除了ooc我一无所有

*简介:我把今夜献给杀人交响和安魂曲。我诅咒所有相爱的人,我对此供认不讳。

  

  畅销作家德拉科·马尔福有个小秘密。  

  他嫉妒哈利·波特,要命地嫉妒着。

  

Chapter 1  平凡的人期待,天才的人创造

  

  德拉科第一次读到哈利的小说时就爱上了他。

  

  那是某个新人奖的终审环节,他作为前几届的大奖得主,以特邀评委身份参与了审阅。哈利·波特在入围者中年龄最小,呼声却最高。

  

  太年轻了。

  

  他匆匆扫过几行,心中嗤笑。那用力过猛的隐喻,剑走偏锋的措辞,以及无可救药的粗糙对话,简直——

  

  忽然之间,某行字句跃进眼中的瞬间,他双腿一凉,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把脚下坚实的地面活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黑暗瞬间涌上来吞没了他。于是嗤笑被截断,在半空中消散成一个错愕的休止符。

  

  先是惊恐,然后是美,接着又是惊恐。美、惊恐、美、惊恐……他在这两者的拉锯中几乎被撕裂成两半。平生第一次,德拉科在哈利·波特的小说中尝到了这种滋味,被这年轻的作家狠狠推下他亲手劈开的断崖。他跌下去,从断崖往下坠落,而灰白色的石崖两侧却都开满了艳丽的花,美得惊心动魄。他就在这片世所罕有的美景中无限坠落,一边坠落一边贪婪地目睹花开。灵魂发出尖锐的哀鸣,与耳边呼啸的疾风构成了一段无声的赋格。

  

  事后他一再翻阅重温,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个片段、哪句对话、哪个单词吸引了自己,就此把他拽下深渊。他唯一清楚的是命运的手抓住了他,好像苍鹰攫住可怜的野兔,那是无论你怎么拼命也挣不脱的。

  

  而当时的他还不知道,这种致命的失重感和令人恐惧的美终其一生都将伴随着他,根植于他难以自控地翻开哈利·波特作品的日日夜夜,直到死亡从命运手中接过这个饱受炙烤的灵魂。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如饥似渴地读完了这部他看不起的拙劣处女作。这无疑是一种最最厉害的羞辱,等同于那素昧平生的家伙从书中跳起来狠狠给了他一拳。

  

  我是年轻,他挑衅地扬扬拳头,可你怎么敢用这种自以为是的口吻来说?是谁这么津津有味地看完了呀?我这么年轻就已经写出了你一辈子也赶不上的东西。你应该怀着敬畏再说一遍:多年轻啊!

  

  德拉科霍然起身,将它一把扫下书桌。胶装书脊在桌角重重磕了一下,书页劈开立起。作者的姓名在台灯下幽幽闪烁。

  

  他盯着书脊上那串再普通不过的名字,怒火中烧。

  

  在他面前摊开的不是一部新人奖提名作,而是天才用以在世人面前开天辟地的一把霜锋。哈利·波特,如今听过他的人还很有限,但德拉科知道有一天,这个名字将会震惊天下。

  

  他作出了决定。

  

  是谁也不能是波特。

  



  “是谁也不能是波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赫敏·格兰杰拔高声线,起身时甚至撞翻了她面前立着的评委名牌。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德拉科避开她咄咄逼人的视线,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慢吞吞地重复,“据我看,入围者中哪一个都比波特强。文无第一,我也只是提出自己的看法而已,你这样当着各位评委的面袒护自己出版社的作者,格兰杰,真的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他公然质疑赫敏的公正性。她深吸一口气,咬着头绳把丰沛的褐色头发重新绑好:“马尔福,你只是害怕。”

  

  德拉科低下头去,眼睑在她冷静的言辞中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哈利的作品让你害怕了,”她开始冷笑了,扶起自己的名牌,“他这么年轻,锋芒毕露,你怕有一天他的成长会把你比得无地自容,谁让你只是个平庸的作家,靠着家中那点……”她在面色各异的评委中环视一周,咽下更刻薄的话,重申道:“我选哈利·波特。我想在座任何一位具有基本鉴赏能力的评委也都会作出和我一样的选择,除了那些庸碌卑鄙之辈。”

  

  她意有所指的目光停在德拉科身上。

  

  “顺便一提,我为拥有他的友谊而感到自豪,”赫敏翘了翘脑袋,留给他一个傲慢的后脑勺。

  

  “极富煽动性,”德拉科佯装感动地鼓掌,孤零零的啪啪声听起来与讥笑没什么两样,“这算什么,给首相选举拉票吗?格兰杰,你不该来搞出版,你该去搞政治那婊子才对。”

  

  “然后呢?”赫敏反唇相讥,“好把文学这片净土留给你这种人为所欲为?马尔福,你休想。”

  

  “总之,我不同意,”德拉科轻声说,表情平板,“那是一堆除了贵出版社以外谁家都不会收的垃圾。”

  

  没人能看见他把手藏进桌子下,指甲在掌心印下四个深深的月牙。

  

  获奖者由评委投票选出,为了避免两极分化的分歧或不公正的黑幕操作,每位评委手中都握有一票否决权。

  

  德拉科将这份殊荣授予波特,毫无悬念。

  

  于是,奖项落在了纳威·隆巴顿头上。一个倘若生在其他年代也必将十分出色,却在波特的天才光环下黯然失色的年轻人。

  

  就像德拉科一样。

  

Chapter 2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如果说第一次交手只是暗流汹涌,德拉科把哈利标记为假想敌,单方面的;那么两年后那场关于荣誉校友名额的口水仗,差不多就把两人的矛盾抬到了明面上。

  

  彼时哈利已是出版界的一块金字招牌,在相当一部分评论家中声名鹊起。他自有一种锋芒,德拉科早就料到。倘若你妄想去触犯它,它就会将你刺伤。他一度想要拖延、阻挠,但哈利,他的宿敌,还是以不可遏制的速度成长起来。

  

  而比他出道更早、作品也更畅销的德拉科唯有怀着隐秘的恶意,一种近乎自我折磨的傲慢,每每要自己的新书发布日期紧随波特之后,有心看看谁更受欢迎。赫敏曾说他活像一块被人吐在阴暗角落里的黏痰,紧扒着哈利·波特不放。

  

  当两人共同的母校霍格沃兹大学迎来三百年校庆,向散落在社会各界有所成就的毕业生广发英雄贴时,德拉科意识到他终于与波特狭路相逢,非干上一场不可了。

  

  为母校致辞的荣誉只有一次,这样的重任毫无疑问落在两位靠笔杆子吃饭的校友身上。两人都不肯放过这次机会,令人伤脑筋的是,究竟该由谁来写稿子,谁在观众席坐冷板凳,德拉科·马尔福还是哈利·波特?

  

  麦格校长倾向于哈利,大部分曾经教过这两个学生的教授也都同意她的看法。与笔调严肃阴郁的德拉科比起来,哈利似乎更适合站在聚光灯下。但斯莱特林那边的师生却偏向德拉科,正统书香门第的出身无疑比野路子要名正言顺得多。他们博得了不少校董的支持。

  

  请帖的天秤一再摇摆不定,哈利、德拉科;哈利、德拉科。最终,德拉科那神通广大的父亲把自己在校董会多年的积威作为一块小小的砝码加在了秤子的左边,于是霍格沃兹的礼堂对德拉科敞开了大门。

  

  德拉科打了个漂亮的胜仗——尽管不那么光彩,他迫切地想把战利品狠狠扇到那个疤头脸上。在人们的祝贺与钦羡中,他宠辱不惊,每天照常陪着父母在公园湖边散步,牵着他那条神气的可卡犬。有时相熟的朋友在林间遇见他,只看见他捧着一本心爱的尤金·奥尼尔沉湎其中,于是人人都称赞德拉科的气度,说他当之无愧是霍格沃兹校史上最年轻有为的一位。

  

  可背地里回到庄园,关上书房的门,他却彻夜不眠,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修改他的演讲稿。德拉科为了这篇致辞呕心沥血,一修再修,手稿涂改得除了他本人以外谁也看不明白,再一字一句誊写到羊皮卷上。他掏空了这些年的储备,发誓要在昔日的教授、同学以及所有人面前压过哈利一头,要他输得心服口服。他不介意对方风头正劲,真的,私底下他甚至很喜欢哈利的作品呢。只要能够证明自己更胜一筹,他甚至愿意当众与哈利握手言和,传一段文人相惜的美谈。

  

  结果哈利压根没来,这让德拉科念稿的激情多少受了些挫。当时他一面凑近话筒,一面眯起眼在观众席上来回扫视,眼睛都痛了起来,还是没能找到那头乱糟糟的黑发,自己倒连着念错了三个单词。

  

  他只是怕了,德拉科安慰自己,临阵脱逃的胆小鬼,格兰芬多一向上不得台面……可他心底最隐秘的地方仍燃起了怒火,我精心为你准备的稿子,洋洋洒洒,妙语如珠,你怎么敢连一个字都不来听呢?你怎么敢?难道你也把我看作那种全靠关系的小人,不屑与我同场吗!这是蔑视,彻头彻尾的——

  

  掌声雷动,灯光、鲜花和欢呼把一切都衬得如同梦境,整个舞台都为德拉科绽放。他把那首诗念出来了,完美,流畅,毫无瑕疵。他们喜欢这个,他精心写就的祝诗。名义上献给霍格沃兹,实际上献给哈利·波特。

  

  德拉科却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座位上,他手上的稿纸全被手汗浸湿了,脸上肌肉止不住地痉挛。只是缺席而已,仅仅是波特的缺席就能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这连他自己也始料未及。

  

  他恍恍惚惚地落座,人人回头向他行注目礼。其中一张熟悉的面孔让他打了个激灵,骤然清醒过来。

  

  赫敏·格兰杰,哈利·波特的挚友兼出版商,霍格沃兹同年校友,正隔着两排脑袋愤怒地注视着他。从两年前那场评审起,她就与他公开交恶,势不两立。

  

  如今她却是他被白色光柱晃到模糊的视线里唯一能看清的。德拉科心不在焉地熬着时间,典礼一结束就追着赫敏跑出了礼堂。他知道自己在她那儿不受待见,可他不甘心。

  

  “格兰杰!”

  

  赫敏的背影一顿,在人流中停了一秒。随后她转身,口角衔上冷笑,以一种真亏你还有脸找上门来的鄙夷眼神把德拉科上下打量着。后者追得气喘吁吁,弓着背双手撑住了膝盖。

  

  “波特呢?怎么没来?”德拉科缓过气来,假惺惺地扯扯嘴角,“连母校的庆典也不回来看一眼,缩在他的壳子里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敢再说一遍,”她低声恫吓,“马尔福,你试试看喏!”

  

  “我说波特怎么——”

  

  “我真想不明白,人怎么会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的,”赫敏打断他,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也许我们应该在高尚和卑鄙之后再划分出一个词——马尔福,专门用来形容你这种人。”

  

  德拉科头一回领教她那张嘴的刻毒一点儿也不输给自己,“哈利为什么没来?因为他不想给自己买一个上台致辞的席位!这个理由行了么马尔福先生,我以为你最清楚这一点!”

  

  她对着德拉科惊慌的表情跨进一步,食指几乎指上他的鼻子:“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老是针对他,但你最好记住,你出身优渥,有满墙的莎士比亚、雪莱和济慈陪着长大,还有一个好爸爸,以为那就是你的底气了,”她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那又有什么用,你是有点儿才气,但你永远也不会是他们,只会跟着故纸堆一起死去。哈利的起点跟你不一样,他在姨妈家寄人篱下直到十一岁,从没有人教他念诗写小说。他上的是公立学校,可他是他自己,他会是一个全新的时代,你只管看着吧。”

  

  你得承认这女人是个厉害角色,句句都往德拉科心口插刀。可这些都及不上她闭上嘴,优雅地转身、摆手,当德拉科以为她终于骂到尽兴准备离去时——猛地回身一勾手,往他脸上狠狠揍了一拳,正中红心。

  

  以那种能把鼻子砸进脑袋里的力道。

  

  这很可以,德拉科捂着鼻血想,他这辈子大概不会再主动找赫敏·格兰杰聊天了。



  

  这事儿没完。当天晚些时候,他正仰面躺在沙发上以可笑的姿势敷着冰袋消肿,另一只手费力地拎着手机浏览校庆日的反馈,绝大部分人都给了他高度评价。

  

  他把界面往下拉,绿眼睛黑头发和闪电形伤疤,哈利的笑脸蛮横地霸了屏。

  

  “今天,德拉科·马尔福先生为我们的母校霍格沃兹大学献上了一篇优美绝伦的诗歌,”他在自己的首页写道,语气相当欢脱,“在各界校友的众多贺礼中,我找不出哪一件比这位青年作家的妙笔所书更令人动容。由于种种原因我未能亲身到场观看他的致辞,出于对母校的敬爱,以及为向小马尔福先生致敬,我将忝颜站到前辈的肩膀上,对那篇杰作稍作修改,供诸位一哂。”

  

  他看到了,德拉科感到胃里一阵翻腾,而且看懂了。哈利知道这首诗是德拉科专为他一人所写,现在他要反击了。

  

  说来奇怪,不过是改掉了几个单词,删去了几句短语,对调了几句长句,整首诗立刻就不一样了。那原本是一次体面的献礼,而哈利寥寥几笔就助它跳出了祝词的桎梏,变得生动蓬勃。它太好了,好得仿佛本该如此,好得不似出自凡人的手,而是天地初次分离时就存在于其中的一轮满圆;它说出了德拉科原本想说而说不出的一切,熨帖至极,又触不可及。

  

  德拉科又一次跌落下去,这回他从断崖壁上看见了一次壮丽的枯萎,枯萎的是他,波特取而代之。

  

  短短三个小时,波特的动态被转发上万次,每一个转发都是一记打在德拉科脸上的耳光。这是他们头一回正面交锋,他为自己妄图挑战被上帝选中的人而付出了代价。

  

  德拉科愣神的间隔太长,以至于屏幕自动上了锁,黑屏映出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被青肿和血瘀扭曲得有些病态。

  

  屏幕一亮,跳出一条发自哈利的私信,简单直白得像他本人,甚至不屑于加个表情。

  

  “马尔福,你的诗真差劲。”

  

  “啪”,德拉科手一软,机子重重砸在脸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Well Well Potter,Now It's on.

  

Chapter 3  所求不善,何必铸神

  

  他拉高立领。

  

  又压低帽檐。

  

  侧身四十五度。

  

  假期的书店人头攒动,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有谁正读着哪本书。

  

  而这正是德拉科想要的。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读哈利·波特的新书,任何人。

  

  这些年,他逐渐认清那股异样的冲动源自何处。这怪不得他,你不能要求德拉科·马尔福那样的天之骄子一下就明白“嫉妒”是什么意思,就好比你没法跟吃惯了红丝绒蛋糕的玛丽王后解释黑面包皮的滋味。

  

  十九岁,他出版自己的诗集;二十岁得到《预言家日报》总编的赏识,在市面上影响力最大的报刊上拥有自己的连载专栏;两年后集结成册时,连续十八周登上畅销榜首,随即又荣获新人奖。偶尔的,他还与父亲合作翻译过一些冷门作家的遗作,得了业内不少前辈一句后生可畏,大有可为。

  

  隐藏在谦逊皮相下的却是长在骨子里的优越感——既然没人能比得上自己,又何必与凡愚们为难呢?

  

  太顺遂了,太平坦了。人生好似一把利刃切开热黄油,直至踢上哈利这块钢板,无往不利的霜刃崩了口子。

  

  在那之前,他从不知嫉妒为何物。

  

  在那之后,他在其中淹溺了自己。

  

  他憎恨哈利如天边流星般难以企及的才华,憎恨他的每一本小说每一个微笑每一笔签名,憎恨自己永远无法触及星星的高度。

  

  这倒不是说在作家的职业生涯里哈利就比德拉科更成功。比之那个直来直去的愣头青,德拉科向来擅长宣传自己,更懂得顺应风向青云直上。

  

  可悲的是他有那么一双不容自欺的慧眼,刨去泡沫和浮名之后,他赢得世俗,而哈利将战胜历史。

  

  凡愚昙花一现,天才注定不朽。

  

  德拉科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在公开场合与哈利叫板的机会,哪怕文盲也知道这两位作家不对盘。但在私底下,他购买哈利的所有作品,发烧一样把每个故事都读得倒背如流,疯狂迷恋着他创造出的幻想世界。

  

  这等同于自虐,一遍遍咀嚼回味自己的伤口。他像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被第一口烟呛得流泪,却不懂得怎样吐出。随后便上了瘾,一口一口,烟斜雾横,直到肺部漫出阴影,又向心脏一路扩散。

  

  当这些都无法满足他,他转而追寻关于哈利的一切,收集他的所有消息即便那只是报纸角落里一块短短的评论。

  

  任何典故,任何作家,哪怕一句引用一个生词,只要哈利在书中随口提到而他感到陌生,他就会扑向图书馆把它们彻夜补完,尽管哈利本人或许也只是一知半解。

  

  不够,远远不够。德拉科对哈利恶意的好奇心已经欲壑难填。他在哪里长大?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水果?他最喜欢的作家是哪一位,最心爱的小说是哪一本?他打字用哪一款键盘,签名用什么牌子的墨水?他是否也跟什么人约会,习惯什么味道的润滑剂?哈利是什么意思,波特又有什么含义?什么东西组成了他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是什么,造就了哈利·波特?

  

  这种病态的追踪逐渐发展成对哈利私生活的狂热研究。这世上没人比他更痛恨哈利,可也没人比他更了解哈利。

  

  眼下,他改头换面地蹲在书店一角,再三环顾后才翻开新书,扉页上烙着那个宿命的名字。仅仅是翻开序言,就好像揭破了内心火烧火燎的秘密。

  

  “还是被你找到了!”店长小姐的尖叫从身后传来,吓得德拉科当即合上书,用力之大险些把食指夹断在里头。

  

  “潘、西、帕、金、森,”他咬牙切齿,“你几时能改掉这一惊一乍的毛病?”

  

  一头黑色短发的姑娘捂着脸哀嚎这不是我的错,谁知道我已经把波特的新书往角落里一藏再藏还是被你逮了个正着?你什么毛病德拉科,在自己脑袋里按了个波特追踪器?

  

  德拉科斜挑着眉掂掂书册,阴恻恻道我记得你答应过我绝不出售这个人的任何出版物。

  

  他这两幅面孔的调换真是越发驾轻就熟。

  

  “别说梦话,你知道这不可能。他在韦斯莱出版社正当红,纸媒这行不景气,得罪了他家我还做不做生意?”潘西可怜兮兮地揩去她并不存在的泪水,她说德拉科我够可以了,波特的书都堆在角落里吃着灰从没半句宣传,你呢?我亲爱的大文豪摇钱树,你所有作品码得整整齐齐放在中央广告词吹上天,我够意思了!你还要我怎样?

  

  “不怎样,”德拉科拎起哈利的书,“结账。”

  

  潘西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滚圆,活像白天见了鬼。

  

  “你要捧波特的场?”

  

  “是啊,”德拉科慢条斯理地掏卡、付账、签字,随后在潘西呆滞的眼神中翻开书页,手指分别捏住两角,从书脊正中撕了下去。

  

  “买来撕掉,”他假笑着说,“不行?”



  

  这是个谎言。

  

  哈利的书他向来收得一部不落,当然也包括最新那一本。

  

  知己知彼,他想,仅此而已。他对那个疤头绝没有什么不正常的执念。

  

  德拉科锁上书房的门,重新翻开扉页,从刚才被潘西打断的地方读下去。

  

  黑魔法,这个词引起了他的注意。在哈利目前为止的作品集中从未出现过类似带有中世纪气息的单词。他打算写一个魔法故事?

  

  德拉科忍不住把他大大嘲笑了一番,黑魔法、女巫和飞天扫帚,这家伙已经沦落到写恐怖童谣去骗小孩儿了么?他怎么不干脆把魔杖和猫头鹰的元素也加进去,再来个无恶不作的大boss黑魔王?

  

  江郎才尽,波特总算也有今天,江郎才尽!

  

  尽管如此,德拉科还是习惯性地走向他浩瀚的书架,那儿积攒了历代马尔福们费心搜罗的藏书。黑魔法,他必须把这套骗小孩和神棍的玩意儿吃透,才好在波特卖弄他那点可怜的小聪明时予以精准而无情的嘲讽。

  

  黑魔法黑魔法黑魔法……唔,有了,《禁咒注释及常见谬误一览》。他捂着口鼻小心翼翼取下那比他年长几个世纪的大部头,生怕一个喷嚏就把它打散了架。封皮上的烫金掉了漆,三角标志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侧翼布满蠹虫啃咬留下的斑驳,纸张都泛了焦黄,一碰就碎。

  

  德拉科戴上手套,扫去尘埃,凝神屏息地翻阅了半个小时词条后,开始感到失望。满篇都是神神叨叨的鬼扯,一声神锋无影会割开你的身体,一句阿瓦达就能索命?假如语言有这样的力量,他改天就对波特念上十遍,阿瓦达阿瓦达阿瓦达。

  

  别以为标些冷僻的拉丁文就是真正的魔咒了。德拉科皱皱鼻子,不敢相信曾有哪个马尔福真的潜心研究过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儿。要是波特对此感兴趣,那可真是自甘堕落,怎么也不配再当他的对手了!

  

  他决心再翻一页就放弃这次探索。

  

  “呕心咒,独属于疯狂艺术家的禁忌魔咒,”这个词条引起了他的兴趣,要知道作家也算艺术家之一,“1458年由普拉斯·谢泼德发明。该魔咒通常用于艺术创作,把活人(往往是使用者的亲友)封进未成品中,它将汲取鲜活的灵魂而具有无穷魅力。在有据可查的魔法史中,至少有三十余位知名艺术家曾使用过此咒,疑似者无数。由于该咒极其隐蔽,难以察觉,且一旦启用便无法终止,于1907年被国际魔法协会列为二级禁咒。”

  

  德拉科口干舌燥,浑身发热。我一个字也不信,他在心里小声说。纤长的手指却在书页上痉挛着徘徊,一行行读了下去。

  

  “即便你也像谢泼德教授一样,是个才华平庸却又想青史留名想疯了的家伙,也请慎用!”那满脑子妄想的佚名作者以颇为蛊惑的笔触敬告,“此咒极度危险,兼有反噬风险。据不完全统计,近六百年已有一百三十五名巫师丧命于此。”

  

  词条的下半部分被一张绘有音标和句读的插画所占据了,上面详细记载了呕心咒的正确读法和数种谬误,并列举了误读可能带来的后果。

  

  在插图下方还有一行标红的小字:“身怀利器者,杀心自起。”

  

  横竖是假的,试试也无妨,就当念童谣。这诱惑太大了。德拉科心口一阵不规律的悸动,那些死去的字符化成一条条黑色蠕虫直往他眼睛里钻。他的胸口像猩红热病人那样剧烈起伏,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

  

  不,别做傻事,用了它等于承认自己没天赋!

  

  见鬼,他没法控制自己。那些勾连成串的线条看上去无端邪恶,引诱他死死张大眼睛,手指点在音标处。舌尖抵住上颚,陌生的音节从声带处挤出,被气流送到舌面,在颤抖的齿间滚动。

  

  一道白光从摊开的书脊中爆发,以指尖为媒介迅速包裹上来,像蚕茧般吞没了他。



  

  感官重新降临时,德拉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白色空间里。

  

  确切地说,这儿到处充斥着轻柔洁净的白雾,若即若离环绕在他身边。这雾既不潮湿也不浓重,只始终笼罩着他目之所及的一切。他发现自己穿着一袭圣徒般素净的白色长袍,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他尝试着跑了几步,双手束在唇边大声叫喊,却连回音都没听见。这鬼地方没有壁垒,没有活人,什么都没有。

  

  偶尔的,有什么东西从在白雾深处一闪而过。起初是蓝色的,依稀是一列铁皮火车。德拉科立刻追了上去,但他无法冲破那无处不在的白雾,列车消失在远方。他丧气地坐在地上,回忆自己来这儿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明明坐在庄园的书房里,阅读波特的新书。黑魔法、呕心咒……禁咒。

  

  有种不妙的预感袭上心头。

  

  汽笛声打断了他的思考,刚才错过了列车的地方再次驶来一辆黑红相间的蒸汽火车。这一次他似乎离得近了些,能清晰地看到火车头上漆白的编号数字。雾气稍稍薄了些,他甚至能透过玻璃窗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坐在车厢里,百无聊赖地哈了一团气在玻璃上。

  

  天际飞来的猫头鹰让男孩停止了涂鸦,它嘴里衔着一封羊皮纸信笺,在几乎撞上车厢的瞬间把信丢进了车窗的缝隙里。尖锐的信角砸中小男孩的额头,他发出一声痛呼。

  

  当时的德拉科不曾想到,他刚刚目睹了日后风靡全球的魔法男孩系列诞生伊始的构想。

  

  而眼下他只纠结于这一幕完全违背了物理定律。他站在原地静止不动,不可能把高速行驶的列车里发生的细节看得一清二楚。何况两列火车之间只隔了几分钟,它们没理由不撞个车毁人亡。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以致只有一个答案能解释他遇到的一切。

  

  他念错了咒。

  

  德拉科·马尔福把自己困在了哈利·波特的小说里。

  

Chapter 4  祥瑞御免,了解一下?

  

  哈利近来定期收到威胁信。

  

  早一行晚一行,雷打不动出现在他笔记本上。

  

  装过探头蹲过点,也曾枕着本子彻夜不眠,天一亮哗啦啦翻开,赫然又是一行脏话。初觉匪夷所思,细思毛骨悚然。

  

  疤头、蠢狮子、圣人波特,最最刻毒不过一句破特臭大粪。

  

  那一笔字倒算漂亮,只是力透纸背,好似怀了多少怨气。

  

  他向赫敏抱怨不知是谁下了这么大功夫搞这种不痛不痒的恶作剧,难道世上还真有巫师能隐去身形来去自如?

  

  他的出版商从沙发上一蹦三尺高,支着下巴满屋子转悠道你要火了哈利,你要火!

  

  “哦,得了吧赫敏,”哈利淡定地喝了口茶,就好像他现在还不够火似的。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赫敏绕着沙发越转越快活像一只焦糖色的陀螺,“神秘威胁信!所有大文豪都是从收刀片开始享誉全球的,还记得那颗扔向柯南道尔窗前的石头吗?读者的威胁信像雪片一样塞满他的邮箱,就因为他杀掉了他的顾问侦探!——证据在哪儿?”

  

  哈利一愣:“什么证据?”

  

  “信,”赫敏向他摊开手,“那些信!”

  

  “在我的笔记本上,但它们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消失,”哈利面露难色,“大概用了隐形墨水。”

  

  “哦,他很谨慎,不是吗?下次记得拍照,”她开始咬指甲了,飞速盘算着怎么扩大这件事的影响,“丽塔,哈!丽塔·斯基特,幸好我手里有的是那女人的把柄!你等着哈利,我们现在急需她那添油加醋颠倒黑白的本事,她那支羽毛笔会把你介绍给全世界的。”

  

  女孩儿急匆匆喝掉冷咖啡,抓起手袋就往门外跑。哈利哭笑不得地送她到玄关,“比起那个,难道不是有个能神不知鬼不觉在我家出入留言的匿名者这件事更恐怖吗?今天他能写字骂我,明天就能一刀拉开我的脖子,而雷斯垂德探长永远也查不出凶手是谁!”

  

  “别担心,比起威胁你不觉得那更像调情么?我看是你招来了一个疯狂的Fan,”赫敏笑了,风风火火地回头给了他一个贴面吻,“你知道的,作为好友我希望你的名字家喻户晓;而作为出版商,我永远不嫌摇钱树长得太高。”

  

  也许马尔福说得对,她踩着十公分细高跟稳稳踏下楼梯时不无得意地想,她生来适合搞这一套。

  



  送走客人,哈利独自回到书房,再度把笔记本摊在膝头做些徒劳的探究。

  

  它比普通的本子要小一圈,放在风衣口袋里正合适,原本被哈利用来随时随地记录突发的灵感。身为职业作家,他知道那些小小的思维碎片有多重要,不知哪天就会汇聚成长篇巨著助他功成名就。好比第一页上写着“一列通往魔法学校的蒸汽火车,蓝色”,那个单词被几笔涂掉,又在一旁标注了“红色”。

  

  但现在它彻底沦为了某位不知名混蛋的战地。事实上哈利尝试过用拍照的方式保留证据,他没敢告诉赫敏,这是最令人惊惶的部分——那些字在手机中无法显示。

  

  他对着本子叹了口气,随手翻开一页,抱着试图整理思路的心态写下几个字。

  

  你是谁?

  

  下一秒,在他书写的下方自动浮现出了回答。

  

  阻止她。

  

  哈利对着本子愣了五秒,忽然觉得背后发寒。他难以克制地大喊一声,把它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本子在地上滚了几滚,最终摊开在一片空白页面上。

  

  你有病吗?

  

  这一次的句子潦草起来,语气显得十分恼火。它完全是从笔记本内页里渗出来的墨迹,墨绿色中带着银灰的细闪,不属于哈利使用过的任何一种。它也很快闪烁了几下,再次被吸进纸张中没留下半点痕迹。

  

  不,这太疯狂了。哈利跌跌撞撞地从壁炉旁取下铁钳,隔着将近一米的距离把本子勾向自己,随后用脚尖将它固定在地上。麻意从他与白纸接触的地方开始爬满全身——尽管隔了拖鞋一层绒,他简直能听见鸡皮疙瘩从毛孔里爆开的声音了!

  

  他一手扯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来,一手挥舞起铁钳把闹鬼的那一页狠狠撕了下来,像扔一片烂菜叶那样扔进了熊熊燃烧的壁炉里。

  

  火焰立刻吞没了它,哈利喘着粗气瞪视着最后一点灰烬也消失其中。这他妈是一桩超自然事件,那么一切都能说通了。有一名巫师,一个幽灵,一只恶鬼,一个……随便什么玩意儿,附身在他的笔记本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在房间里阳光最盛的地方,鼓足勇气看向他的本子。

  

  它安静了很久,不再出现句子。哈利咽了口唾沫,两根手指捏着书皮把它拎到眼前打量。那上头记录的新书素材对他而言太重要了,他没勇气把它整个扔进壁炉付之一炬,哪怕它看上去邪性得厉害。

  

  哈利定定神,把自己被吓歪的眼镜重新扶正,恐惧逐渐被好奇所取代。紧接着,一点阴魂不散的绿色墨水又从空白纸张流了出来。

  

  一张简单得近乎蹩脚、却又异常传神的恶作剧鬼脸跃然纸上,边上配了一行充满挑衅味道的小字:哈哈!抓到你了小傻瓜,这招对我没用。

  

  “卧槽!!!”

  

  哈利抱着脑袋崩溃地吼了一声,又一次把本子甩了出去。



  

  他现在确信这不是现代科学能够解决的范畴了。仅仅丢弃这本诡异的小册子也不能令人放心,哈利开始四处寻求能够驱逐恶灵的办法。

  

  灵媒告诉哈利说他不幸招惹了笔仙,两千磅,她能替他搞定一切。哈利满脸肉痛地摸钱包,那本在灵媒师手中始终毫无反应的笔记本忽然渗出猩红的墨水,在封皮上逐渐汇成一个逆五芒星法阵,粘稠液体顺着星尖直往下淌。

  

  裹在黑袍子里的女人尖叫着推翻了她的烛台香薰和塔罗,不由分说把哈利连同他的本子一块儿从二楼窗户扔了下去。随后任由他躺在楼下把价提到上万英磅,那扇刻满奇异符文的大门再也没向他敞开过。

  

  哈利恼怒地看着星阵消失,而内页开始闪现满页满页的哈哈哈哈。恶鬼倒不至于,是个性格超差的幼稚鬼才对。

  

  也曾去圣洁的教堂寻求庇护,圣水洒空半瓶,跪在圣坛前祷告了不到半句,本子里那家伙开始跟着他一块儿默《圣经》,一口一个阿门,虔诚得叫人肃然起敬。

  

  就在哈利认真考虑是否要去东区拜访来自东方的阴阳师时,本子似乎终于厌倦了捉弄他的把戏,第一次用好商好量的口吻打了个招呼。

  

  疤头,签个休战条约如何?

  

  谁他妈和你开过战!哈利怒气冲冲地落笔,从来都是你单方面在搞我!

  

  嘿,消消气,我不会割开你的喉咙。

  

  你到底是个什么鬼!

  

  你先保证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出版商。

  

  怎么,你倒还想威胁我?我随时可以把你这没手没脚的鬼东西扔进壁炉里烧掉!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你的书灵。

  

  ……什么?

  

  书——灵。墨迹拖拖沓沓地在字母中间落下一大滴墨点,似乎对他的理解速度相当不耐烦。早说了这招对我没有用,随你怎么折腾,除了让那些傻气透顶的小故事灰飞烟灭,你伤不到我分毫。因为我的灵魂寄居在你的故事里,而不是这本可怜的笔记本。不信试试看?

  

  我的……故事?

  

  是啊是啊复读机先生,我以为大文豪波特能比一般人更快接受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呢。毕竟你满脑子净是巫师啊黑魔法啊之类的玩意儿,到头来你跟我说你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

  

  听那语气如果纸也能翻白眼,他现在大概已经把双眼翻上天了。

  

  不是我迷信科学,任谁碰到一本会说话的笔记本都会疯掉!没把你写满禁咒绑上石块沉进大西洋公海已经是我最后的仁慈了!

  

  哈利甩甩酸痛的手腕,即便靠写作吃饭,他也已经很久没有持续书写这么多字了。

  

  那也没用,我水火不侵。对方得意地说,除非你把那部魔法小说的架构从脑海里删除。

  

  你明知我做不到那个。

  

  哈!那就捏起鼻子忍着吧。

  

  太过分了,完全就是一副“我就是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哈利合上封皮,想了想又忍不住打开。

  

  无意冒犯。我是说,呃,你是…那种对人有影响的书灵吗?

  

  你问我会不会害你?

  

  哈利有些难堪,他确实怀有这样的隐忧。

  

  这回笔记本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波特。一行字慢吞吞地渗出纸面,我不会主动这么做,我保证。

  

Chapter 5  你从虚空走来,做我白日的囚徒,夜晚的情人

  

  人与人之间和平共处绝不是因为互相理解,而是因为互相容忍。

  

  哈利习惯书灵的存在比他自己想的要快,快得多。据他自称是得益于职业敏感,作家生来有颗无法置身之外的心。他们很难无视那些戏剧性的邂逅,他们蠢蠢欲动,不甘平庸。

  

  而里面那家伙则一语道破,说你只是太寂寞。

  

  别不承认。写文很孤独,也许是世上最孤独的工作。你尽可以找人彻夜谈论新构思,把书稿寄给每个认识的出版商,可回到书房,归根结底这是你一个人的事儿,谁也帮不上忙。纵然有赫敏,有罗恩,还是无限孤独。你的故事牵动着全世界的心跳,可你还是那个只身躲在碗橱里数蜘蛛的小男孩。

  

  嘿!别说得我好像是个离群索居的老鳏夫行不行?我没那么可悲!

  

  你每天花几个小时跟一本笔记本聊天,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我、我只是接受度比一般人更高!要知道我贩卖幻想为生,我相信任何荒诞不经的东西,相信海上有巨鲸,北方有精灵;相信黑暗森林里的猫头鹰是女巫的眼睛;还相信骑士道的忠正和累生累世的爱情。

  

  怎么,大文豪波特又开始作诗了吗?无可救药的浪漫傻瓜!

  

  ……你一句话里要给我起多少绰号?

  

  多少都不够。

  

  这很正常,每个作家都是这样的!

  

  别随便代表别人,换了我不会晃荡着满脑子感性的眼泪水去写作。我会事先调查市场风向,搞清楚读者喜欢的流行题材和热门社会话题。如果打算参赛,还得事先摸清每个评委的喜好呢。

  

  ……你这话很像我认识的某个人。

  

  谁?笔记本立刻警觉起来。

  

  一个特别惹人厌的同行。

  

  ……

  

  喂。

  

  嗨,你还在吗?

  

  哈啰——

  

  哈利哭笑不得地发现他不肯理会了,难道他以为自己拐着弯骂他特别惹人厌吗?

  

  是的,在他心中这玩意儿是“他”而不是“它”。

  

  哈利盯着空白的页面发了会儿呆,转而打开了文档专心写了起来。



  

  有时书灵也会主动开腔,奈何墨水渗得悄没声息,他在里面喊破了嗓子也没人理。哈利在发现这一点后就再也没把它合上封皮放进抽屉里。

  

  抱歉抱歉,我错过了多少?

  

  不多,也就三百七十八个新绰号。

  

  ……

  

  姑且祝贺你的新作出版,虽然《魔法石》这个名字真是让人无话可说,任何十四周岁以上智力在平均水平的人都不会想要翻开它。

  

  呃,谢谢你。显然哈利已经非常善于解读他藏在刻薄言辞下的真心话。你真的能看见我脑海里的世界吗?那是什么样子的?

  

  起初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大雾,有点儿像新年清晨的街道,什么也没有。

  

  听起来很有趣!

  

  有趣?笔记本尖刻地反问,你不知道我刚来的时候差点儿被无聊逼疯!

  

  好吧好吧,后来呢?

  

  后来雾气没那么浓,稍稍有些动静了。一开始我看见一列蒸汽火车,还有一只猫头鹰把录取通知书扔给了你的主人公男孩。

  

  哈利笑了起来,太神奇了,那真的是他最初涌现的灵感。

  

  现在呢?你看见了什么?

  

  有个侏儒在到处乱跑,你管这叫家养小精灵?好吧。唔……巨型蜘蛛,还有蛇,大得能塞满整间屋子的蟒蛇,团起来挤在…下水道里?真他妈恶心,你的童年得有多阴暗才能写出这种东西?操操操,别再让我看见那两排眼睛和粉色口器,算我求你!

  

  这回轮到哈利在纸上写满哈哈哈了,他得说这感觉棒极了。

  

  哦,亲爱的我不得不,谁让我是个从小住在碗橱里数蜘蛛的小可怜。

  

  ……报复,疤头,你这是蓄意报复!

  

  公正点儿,我这是剧情需要。哈利笑得几乎拿不稳笔。

  

  哈利正式开始动笔写《密室》时,笔记本好像特别亢奋,绿色墨水喋喋不休地淌了一页又一页,活像个没吃药的甲亢病人。

  

  照搬我的性格和语气也就算了,你非得把主人公的死对头全家都写成人傻钱多为富不仁的种族主义者吗?说真的,不能因为你小时候遭受过无良富人的欺凌就把这种刻板印象带给全世界。我要告你,这是恶意诽谤!

  

  没人让你对号入座。

  

  那么里德尔会说话的日记本呢,你敢说你写的时候没想到我?它甚至还跟小姑娘谈恋爱,真令人作呕。难道在你疯狂的潜意识里也想跟我来一场柏拉图之恋?抄袭,哈,抄袭!你的书都是这么抄来的吗,头上长疤的大文豪?

  

  闭嘴,灵感源自生活。

  

  笔记本稍稍安静了一点儿,他察觉到哈利今天异常简短的回复。

  

  ……你还好吗?

  

  事实上,一点儿也不好。截稿日期快到了,可我写不下去,有个……能把人杀死的咒语,你明白吗?它害死了救世主的父母,我管它叫死咒。可这个名字只能用在草稿上,我不知道怎么给它一个正式称呼。

  

  阿瓦达。

  

  什么?

  

  能索命的恶咒,它叫阿瓦达。笔记本上从从容容地流出一行极漂亮的花体字,看起来很高兴能在哈利面前炫耀自己的渊博。以防万一波特,我额外给你补习一点儿黑魔法常识。神锋无影能把人切成碎片,它专门用来应付敌人;使用黑魔法多少需要付出一些代价,比如你想制作魂器来求得长生,那就必须通过谋杀来割裂自己的灵魂。

  

  ……你其实是巫师百科全书的书灵吧。

  

  我向来博闻强识。

  

  谢谢你,真的,帮了大忙。

  

  哈利记了一会儿笔记,那些科普意味的文字贴心地没有立刻渗入纸张消失。

  

  波特。

  

  嗯?

  

  我看到了。

  

  什么?

  

  斯内普是为了救世主的母亲才弃暗投明,他默默地爱了她这么多年。

  

  哈利抓了抓脑袋,写道:是的,我想这样叙事逻辑才能自洽,否则这个人物就太平面了,他的双面间谍生涯也会显得太过突兀。不过我打算到最后一部再把真相揭示出来。

  

  尽管不想承认,这是一处很棒的情节。我一直觉得你的小说带有半自传性质,困囿在个人经历中而缺乏更广阔的文学性,现在我无法再这么说了。

  

  半自传?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评价我的人。

  

  第一个是谁?它淌出了嫉妒的颜色。

  

  德拉科·马尔福。

  

  笔记本忽然沉默了,过了好半天才说:他也是个书灵吗?

  

  不,他是我的同行。

  

  一些字母非常缓慢、非常端正地闪现出来:是你特别讨厌的那位吗?

  

  是他先讨厌我的!我们确实在许多奖项和机会上都有竞争关系,可我跟他除了隔空喊话都没怎么打过照面。

  

  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是在嫉妒你。

  

  嫉妒?唔,我不希望是这样。

  

  为什么?

  

  看不惯我的人太多了,要是他也只是其中一位,那可就泯然于众了。

  

  这一回笔记本迟迟没有答话,好像哈利的回答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怎么,他是你的与众不同先生?

  

  你可以这么说。哈利咬着笔帽想了想。倘若德拉科别老是针对我,或许他会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这要怎么说?笔记本小心翼翼地问。

  

  他能给我一样对作者而言最宝贵的东西。这时代从不缺少廉价的掌声和喝彩,再糟糕的作品也多的是人傻笑着买账。批评反倒成了奢侈品——可看的小说实在太多,读者选择最快捷的筛选方式,他们用脚投票,宁可关掉页面去追逐新的刺激也不愿把时间浪费在不感兴趣的文字上,只有德拉科每次都能精准地看出我的软肋。他说话不留情面,可除了他自己从不准别的评论家骂我,说侮辱他的对手也等同于侮辱他挑选对手的眼光!

  

  怎么听他都是个蠢货,十足的。

  

  可惜这个蠢货最近不知去了哪儿采风,我已经好久没听说他的新消息了。

  

  哈利半开玩笑地加上一句我几乎都要怀念他那些华丽的叫骂了。

  

  那么他的作品呢?你怎么看待身为作者的马尔福?

  

  唔,他倒是个懂行的。

  

  懂行的,笔记本重复道。书灵不再出现了,整整一天都没有再回复过。

  



  五音不全的超级IP先生,我求你别再哼那首歌了行吗?我快被这种洗脑式循环给逼疯了!《阿兹卡班的囚徒》一遍过稿,魔法系列的电影开拍,这一切都可喜可贺,所以能请你的嘴巴稍微安静点儿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

  

  然后请你替我撕下这一页装进信封送到蝰蛇书店,别担心,我已经写好了,等它送到收信人手中自然会有字迹出现。

  

  哦,你还有别的书灵朋友?

  

  算是吧……不准拒绝。笔记本强调,因为这是我这么多年头一回向你提要求。

  

  可以,当然可以。

  

  蝰蛇书店就在三条街道开外,二十分钟后哈利跑腿回来时嘴里依然在哼着轻快的歌。

  

  好吧,还在傻乐。你到底碰上什么好事儿了?

  

  老实说,有个女孩儿今天一早向我告白了。

  

  所以——这些字迹开始变得艰涩,断断续续好像一支墨胆空掉的钢笔——这就是你的《火焰杯》里开始充斥着幼稚的青春期恋情的原因。

  

  随你怎么说。哈利把话题又饶了回去,我答应了。你能相信吗?是我好哥们儿的妹妹,我认识她快十年,直到今天她才告诉我她从一年级就开始注意我了!

  

  闭嘴。

  

  呃?

  

  听着,我是书灵,不是你的日记本,别把我当成你宣泄的情绪垃圾桶。

  

  不,我不是……我只是想——

  

  哈利的笔停住了。

  

  他的魔法笔记本从那一刻起仿佛失去了魔法,沦为一本普通的薄册子。里面不再渗出绿色的墨水与他交流,他写上去的文字也不会在几秒钟后被吸进纸张里消失。它沉默不语,好像一件死物。

  

  好在这种情况就像哈利不幸的初恋一样,没能超过两个星期。

  

  我和金妮,我们完了。

  

  他奋笔疾书,几乎戳穿脆弱的纸。在他的书灵消失后他依然保持着每天留言的习惯,简直像家属尽一切努力想要唤醒躺在床上的植物人,尽管这希望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日益渺茫。

  

  我不该答应得那么草率,交往之后才发现她根本不适合我。逛街和看电影差不多挤占了我所有的写稿时间,更可怕的是她压根不把写作看作是我必要的工作,而是一件随时可以压缩的什么业余爱好!赫敏都说我最近憔悴了不少,我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粘人、那么强势、那么擅长掌控她男友的女孩儿!

  

  得了吧,你这辈子大概也就见过两个女孩。格兰杰,还有你这控制狂前女友。

  

  寂静许久的纸页上闪出一行熟悉的花体,笔锋花俏,语调戏谑。

  

  “卧槽!!!”

  

  哈利吓得大吼一声,像他们第一天认识那样把笔记本甩了出去。

  



  对不起。

  

  ……

  

  我摔疼你了吗?

  

  没有,波特你继续说,她还怎么折磨你来着?

  

  她还把我介绍给她所有朋友认识,我感觉自己是一头被主人拴着脖子的马戏团猴子!而且——等等,你好像很幸灾乐祸。

  

  你是头一天认识我吗?我一向乐于品尝你的不幸。

  

  哈利直到此时才感到某些错位的情绪翻涌上来,比如狂喜,比如愤怒,比如无可名状的想要去亲吻纸张的冲动。

  

  解释一下。

  

  什么?

  

  解、释、一、下!这两个星期你死到哪里去了?

  

  呃,冬眠?

  

  今日最高温度华氏九十三度,谢谢。

  

  我……去拜访蝰蛇书店的书灵朋友了?

  

  →_→

  

  哈利画了一个怀疑的表情,好在他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追问下去。他总是很快就原谅了别人,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之一。

  

  嘿,分手快乐先生,跟我聊聊,随便什么都好。笔记本适时地转移了话题的重心。他单方面和哈利绝交了两周,好像失联了大半个世纪,急切得连笔迹都变得潦草不清。哈利把他当成一种习惯,而困在书中的他却把哈利当成全世界。

  

  总之,我觉得我不适合再谈恋爱了,也许任何从事创作的人都不适合。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大艺术家最后都娶了自己的秘书或学生,要么就是不停地跟模特睡觉。他们的生命里完全没有爱情的位置,结婚只是希望能有个贴心的仰慕者能随时照料起居。

  

  你可够凉薄的,波特。

  

  只是实话实说。我很难在写作和其他亲密关系中间保持平衡,换言之我无法给予金妮平等的爱和关注。谢天谢地我最好的朋友恰好是我的出版商!比起恋人,我宁愿跟你过一辈子,不开玩笑,你总是在那儿,第一时间明白我的想法,比我自己还了解我的作品。

  

  ……别把我说得像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应召女郎。

  

  哪个应召女郎有你这么大的脾气?

  

  承认吧,在你那儿我只是个复古版Siri2.0什么的。

  

  恰恰相反。

  

  哈利笔触一顿,落笔就像他此时的笑容一样温柔,绿色的眼睛在镜片后漾成一泓柔软的春波。

  

  真的,尽管我们对任何事的见解几乎都相左,和你谈话却是除写作以外我所能想到最愉快的事。你对我而言是无价的——是我的珍宝。

  

  ……

  

  你脸红了。

  

  (//////^//////)

  

  别装了,我看到粉色墨水都快把我的书桌浸成小河了。

  

  住口自恋狂!纸张不会脸红!

  

  …波特?

  

  好吧,我其实……也一直对你……

  

  ……波特?

  

  哈利?哈利!哈利——

  



  哈利没法回复他。他的脸色煞白,双眼紧闭,额头重重磕在桌子上,滚烫的皮肤把摊开的笔记本都染得温暖起来。

  

  钢笔从他指尖滚落,“啪”的一声。

  

Chapter 6  一位陌生巫师的来信

  

  波特,我忽然想起这么久以来,你似乎从没问过我是谁。

  

  我说自己是你的书灵,你就从此深信不疑;我往饵上滴了香油,你看也不看就一口吞下去。在你那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巨怪脑子里,可曾有一分一秒对我的来历起过疑心?你有没有想过我并非从你的故事里诞生,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罗曼蒂克先生,你一定想不到。你自己心地磊落,就把人人都看作是圣人君子了。在你的巫师世界里最最恐怖的不赦咒也不过是一句钻心剜骨,置人死地只需要一道绿光闪过的0.5秒,太仁慈了波特,他们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你又怎能想象真正的黑魔法那些骇人听闻的手段,怎能明白这世上多的是比死亡或丢掉灵魂更残酷的刑罚,怎能想到多年来有一个可怜的自作自受的囚徒透过纸页在窥伺着你的一举一动?

  

  很抱歉,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我是谁,以免你一读到我的名字就把信扯得粉碎。这很重要,波特,我希望你能读到结尾。你一定要,它关乎到你我的性命。

  

  而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我该从哪里说起呢?总之,打自我见到你那天起,我就悔之晚矣!往后的许多夜晚,我睁着眼睛辗转反侧数过的一个又一个小时,都被我用来猜测你那天穿了什么衣服,在哪里见了什么人,但其实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你最平凡不过的某天,有一个人正为了你的文字发狂,而你对此一无所知。

  

  我想我看到了星星,看到了缪斯在人间的投影。

  

  一直以来我都知道她在那里,她把身姿躲在林间影影绰绰,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一睹芳容。我是幸运的,能感受一个隐约的轮廓,看见一片模糊的色块,嗅到一丝芬芳的气味。于是我努力伸长手中的笔,想够一够她的裙角却从没能如愿。

  

  在你出现以前,我还一度以为自己是这个时代离她最近的人呢。可是你,波特,你一摆手便挥散了她周身的雾气,如此轻而易举就把她捉在了手里,好像猎人捕捉小鹿那样简单。甚至——你还对她精雕细琢,我始终触及不到的真正的美好,却籍由你的双手被狠狠推到我眼前。

  

  她选择了你,而我呢?我算什么,只是一个附属的“懂行”的陪衬,一只扒在玫瑰花瓣上的丑陋小虫,好让你的人生不那么一帆风顺!

  

  别以为天才就一定招人喜欢,你几行字就把我害得神魂颠倒,可我心中的恨意和爱情一样炽烈沸腾。你的笔太过尖锐,人们把你称为上帝遗落在人间的瑰宝,但其实没有谁会喜欢纯粹的美好。

  

  过分的天才与过分的美貌一样难容于世,人们爱慕这些天赋,却总是亲手把它们早早扼杀。比起它们鲜活旺盛的样子,大家更喜欢将之奉到神龛里膜拜。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对于平庸之人而言就构成了触犯,好像在故意提醒他们有多么平庸。就好比爱斯梅拉达只消走进贡德月桂家的闺房,一个字也不用说,一个手势也不必做,在座的小姐便个个都觉得自己的姿色受到了损害。

  

  你以为我最大的不幸是什么?是见识过星辰的浩瀚,从此再不能甘心于脚踏实地。明知自己只是一介凡人,仍旧妄图企及星星的高度,把姓名镂刻在穹隆之上。倘若上帝愿意给予我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仁慈(看看吧,他给我的天赋让我只能写出这种程度的比喻而已),就不该让我读到你写的任何一个字,哈利·波特,这样我还能当个沾沾自喜的平庸作家,一生心安理得享有人们转瞬即逝的赞誉,临死还以为自己的作品真的能够传世。要么干脆是个没有半点艺术天分的上班族,翻报纸从来只看财经板块,一辈子没有动过创作的念头,对于美的概念仅仅停留于十九世纪的名著和文艺复兴的油画。这样我倒可以坦然地随大流仰视你的成就,把你每一本小说排在书架上附庸风雅。

  

  你一定觉得很可笑!他偏要我成为作家,又要我目睹自己和星星之间的距离!是你让我从此无法再从写作中获得乐趣,你折断了我手中的笔,在你面前我的天赋不过是浪得虚名。

  

  然而在我最刻毒最疯狂的幻想里,也从来没有杀害你这个念头。我不能想象一个没有你的世界会是何等荒芜、无趣。我宁愿要你活着,好在遥远的某一天里用更加惊人的杰作将你狠狠打败,把你和你的书一起踩进泥里永远不能翻身。相信我波特,我舍不得你去死,我比任何人都熟悉你的作品,你是我的天敌,也是我一生的挚爱。

  

  你以为我恨你,才会到处针对你、挤兑你、诋毁你,波特,你想当然。我怎么会恨你?我以我全部的灵魂爱着你,只不过我的爱神与世人所想略有不同罢了。

  

  我的爱神既不美也不好,他是因为缺乏美好才渴求美好,他贫乏、丑陋、贪婪。人们总是以为他文雅美好,其实远非如此,他倒是粗暴的。他生来渴望占有一切美和好的事物,并且永远独占它们。

  

  我爱你,远非好的意义的那种。我嫉妒你,你的才华太过耀眼,摧折它是一种犯罪,放任它又是一种冒犯。波特,我曾为此饱受痛苦,但现在我明白了,唯一治愈的办法就是把它据为己有。所以我要爱你,我要把你变成我的,那对于我这业已残缺不全的心将是一剂无可取代的良药。

  

  我研究你的过往,探析你的精神世界,像个病入膏肓的爱慕者一样跟踪你,可那些都不够不够不够。于是某天,我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和你之间的距离,我用黑魔法的方式真正融入到了你的生活里,寄附在稿纸中前所未有地触碰到你的一切。

  

  然而这个禁忌的黑魔法有很严重的副作用,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在你完成魔法系列之前我无法获得自由。可随着故事逐渐展开,作者的身体也会随之衰弱下去。写完之后,你就会……死掉。黑魔法真正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伤害他人,而在于对执行者的反噬。还记得吗?任何黑巫师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相信我,起初我只是想把你困在我的故事里,借助魔法的力量写出能够超越你的杰作!等你回到现实世界中,就再也无法忽略德拉科·马尔福的名字,不得不承认他比你更加优秀!为了看你在我面前低一次头,我甘愿把自己的生命献祭给呕心咒。

  

  可我念错了,波特,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这是一个残酷的游戏,一盘死棋。最不需要呕心咒的人成了它的祭品,你根本不必动用这种把戏也能用才华惊艳全世界。

  

  现在你明白了,你不能再把它写下去,这会要了你的命。你还不到三十岁,可已经变得如此虚弱,而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郑重地恳请你,波特,在你醒来读完这封信之后,立刻毁掉所有魔法系列的手稿和文档,并将笔记本焚毁。忘掉它,彻彻底底地忘掉它。不要贪恋它可能为你带来的声誉和名利,也不要回复我,一切交流都会耗费你所剩无几的健康。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你早已功成名就。

  

  又及:一个酿成大错的卑鄙小人希求你的谅解。你曾在无意中对他透露的友善和肯定将成为他余生的珍宝。

  

  千万次吻你。

  

Chapter 7  我们保有一切,是为了付出所有

  

  嘿,德拉科。

  

  你好像不怎么惊讶?

  

  早有预料,蝰蛇书店的老板娘潘西·帕金森和你是老交情了,赫敏的情报。我猜你让她定期寄些明信片给你的亲朋好友,免得他们因为你这些年人间蒸发而报警?

  

  算你还有点脑子。

  

  傻子才看不出来,除了你还有谁那么好心思天天起绰号骂我还不带重样?

  

  哈、利、波、特!我不是说了别再回复我吗?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我只想确认一下,我不写完你就出不来,你一出来我就会死,这听起来跟三流爱情小说似的。这么说来我们是同心同命啦?

  

  你可以这么说。

  

  哦,真甜蜜。

  

  快动手,波特,这是最后通牒,不然我就一辈子不跟你讲话了。

  

  好吧好吧,删了之后你会如何?

  

  ……不会如何,早就说过我水火不侵。只要你愿意,我还能跟你脑交呢。

  

  不不不,我是说,你是不是永远出不来了?

  

  ……

  

  哈,猜中了。你说这世上多的是比死还恐怖的东西,我想头脑清醒却不死不活地被永远遗忘在一个半成品世界里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我必须承担的代价。

  

  你想害我,德拉科,那么你的刑期就是我说了算的,亲爱的。鉴于你这些年悔罪表现良好,我认为你随时都能无罪释放回归社会了。

  

  别、开、玩、笑,你读不懂英文吗波特?你会死的!

  

  人总要死的,不是吗?而身为作家,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在填完所有坑之后再死。倘若填坑还能顺手救我男朋友一命,那我的英雄情结就圆满了。

  

  写到这里哈利吹了一声口哨,德拉科在笔记本里暴怒不已。

  

  你他妈敢!

  

  安静点儿,现在我要开始写《混血王子》了。能看见我在医院里想出的新剧情吗?说真的,斯拉格霍恩这人是——

  

  不,别、波特你……你他妈别以为自己真是小说里的救世主!哈利·波特,你只是个圣母、自私鬼、自我感动的傻瓜!你以为你为什么要爱我,难道我这种人身上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这样的天才去爱吗?你就要死了,这完全是因为我,我谋杀了你,我本该是这世上你最后一个约会对象。你只是害怕,害怕你死后像石子投入水花一样无人记得。你要在这世界上最后刻下点什么,那块毛坯就是我。你救我,以爱之名在我身上镂刻下你的痕迹,只不过是为你随后的死亡可以在我身上鞭挞刻下更加触目惊心的伤痛。你知道你的死会让我痛不欲生,你要世上某个人永远记住你,你要留下点关于你的什么哪怕那是悲伤,我正是那个不幸的人。对你的思念和愧疚将是我的镣铐,你要我永远背负着锁链活下去,我说得对不对?!

  

  那些忽然爆开的字母在薄脆纸页上闪烁着异常激动的光芒,好像是德拉科对他吼叫的回音,久久都不肯消失。哈利看着它们静默了很久,才举起笔记本凑到唇边,烙下轻轻一吻。

  

  “你果然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他扬起嘴角,宛如利刃脱鞘却不知锋芒究竟朝向谁,“是又怎样?你大概不知道,我可差点儿就进了斯莱特林。”

  



  他果然写了下去。德拉科惊恐地发现自己所在的魔法世界果然一步步在完善。返聘的老教授办派对办得不亦乐乎,救世主每天抱着混血王子的旧书跟踪自己的死对头,哭哭啼啼的死对头则处心积虑谋划着暗杀老校长……

  

  他身边的白雾几乎完全消散了,那是一个完整、宏达、前所未有的幻想世界,从大局到细节都纤毫毕现。那儿的友情和冒险美得像童话,人们却又像现实世界一样争斗杀伐。

  

  如果不是人命关天,德拉科也由衷同意终止它的发展是一种犯罪。可只要一想到哈利每一次打字都等于把自己的血输进键盘里,他就恨不得把那些角色一个个都掐死。

  

  起初他在本子上叫骂、哀求、诅咒,耍破嘴皮子也没能改变哈利的决心。他意识到那家伙并非一时头脑发热,他是认真的。

  

  于是德拉科只好瞅准有人来拜访——尤其是赫敏·格兰杰登门时,绞尽脑汁引起她的注意。横竖她不能动手揍一本笔记本,撇去这一点,她是他能想到最靠谱的人选,一定会采取强硬手段禁止哈利把书继续写下去。

  

  这就好像某种预先写好的宿命,他憎恨哈利时千方百计阻挠他的成功,他爱上哈利时仍旧不得不继续这桩事业。

  

  不幸的是哈利比赫敏更快发现了他的小计划,并把它及时锁进了抽屉里。德拉科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很长一段时间都拒绝与他作任何交流,静默是他能够要挟哈利的最后一招。

  

  事实上哈利也没那么不惜命,完成《混血王子》的初稿后他把魔法系列的主线故事搁置了两三年,不顾外界风传他江郎才尽的种种猜测,转而着手搭起前传的框架。这段时间他总是低烧不退,但健康状况还算稳定。

  

  和神奇动物有关,这你也能看到吗?

  

  能,我得感激你这回写的动物都还算可爱。那只鸭嘴兽叫什么,嗅嗅?我预感会有许多姑娘喜欢它的。

  

  谢谢,是你让我走出了那个碗橱。

  

  德拉科就没有再说什么,他一如既往地无法招架这种暴风骤雨般不期而至的格兰芬多式表白,不过他已经学会了控制粉色墨水的量,很多时候只会稍稍晕湿前后几页而已。

  



  延宕总是有期限的。

  

  就算无视书迷的呼声、出版商的催促和电影进度的追平,哈利本人也无法忍受鲜活的灵感堆在大脑阁楼里积灰太久。他说那样会让故事失去一种激情的光泽,而德拉科已经不再去试图阻止。他就身处整个故事的中心,没有人比他更能理解哈利把它构建完整的决心。

  

  时间有限,他宁愿把墨水都花在无意义的调情和温情脉脉的吵嘴上头。在这段难熬的日子里德拉科追悔莫及,而哈利心力交瘁,他们隔着一页薄薄的羊皮纸相爱。

  

  那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午后阳光明媚,与他摊开笔记本坐在书桌前度过的很多个午后并没有什么不同。

  

  德拉科,我就快要写完了。

  

  ……这么快。

  

  事实上,我已经写了好几年,只剩一个十九年后的尾巴要交代。

  

  你可以永远不把它写完。你可以吗,波特?

  

  那没什么区别,你应该能看到故事已经演完了,我笔下的主人公最后都生活得很幸福。

  

  你在发烧,你的手很烫,我能感觉到。把笔放下去休息一会儿,好吗?

  

  我想再和你说说话,你能出来陪我一会儿么?就一小会儿,要知道这么多年我从没见你从里面出来过,只是个幽灵也好,你能做到吗?我知道你能。

  

  我……

  

  看来你可以,来吧,让我看看你。难道你不想吻我吗德拉科?

  

  我可以,但我不能。你现在很虚弱,我的活动是在透支你的生命,算我求你,去休息几分钟吧。

  

  你在消耗我的生命,哦,那真是我能想到最浪漫的绝症了。我就要死了,你能不能让我自己选个死法?来吧,我不想再跟一本笔记本恋爱了,你忍心让我一辈子见不到自己的爱人吗?

  

  他的笔迹漂浮,一个问号都会让他的手腕感到吃力。德拉科需要非常仔细才能辨别那些甜腻腻的胡话。

  

  而当他在那个世界里眯着眼睛踮起脚尖努力辨认时,他感到有什么暖融融的东西靠了上来,就再也没有离开。

  

  当那沉甸甸的柔软的温暖开始逐渐流逝,多少年来第一次,他从苍白的纸张中挣出半身,腰际连着装订线,轻云一样幽幽浮在半空。

  

  他看到哈利枕在笔记本上,指腹沾了些墨迹,侧脸清秀而安静,仿佛只是沉入一场美梦。

  

  而在他的梦里,一定有猫头鹰衔着魔法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从半空飞过。

  

  德拉科悬停在半空,有风从敞开的窗户吹来,携裹遥远的花香,扬起金红的窗帘,穿过透明的幽灵,拨动他额前的黑发。

  

  幽灵低头看了半晌,从旁拿起一件外套,轻轻披在他的肩头。

  

Chapter 8  面对天才,别无自由,只有爱

  

  遗作成为了哈利·波特作品清单上最瞩目的也是最后一部巨著,叙述巫师界大难不死的男孩的一生。德拉科从铅块字的天地重回现实时,只见无数读者来到哈利·波特的故居献上鲜花和敬意。

  

  他远远站在拐角,畏寒地竖起立领,呵出一团白雾。真冷啊。

  

  哈利的魔法世界里没有冬天,他已经忘记了寒冷。

  

  一个裹在长风衣中的女人急匆匆踏上台阶,长枪短炮和鲜花卡片都围拢上来。她把头发往后一甩,面对一拥而上的两打提问露出严肃而得体的表情。她能应付这种场面,在悲痛和宣传新书之间掌握完美的平衡,她一向擅长这个。

  

  赫敏·格兰杰,她正在筹划一出为纪念哈利·波特而写的衍生舞台剧,以十九年后小英雄们的中年危机为背景。

  

  直到人群散去,赫敏从门口的地毯下摸出钥匙,德拉科才几步追上去喊住了她。

  

  “格兰杰。”

  

  她神色一变:“马尔福?”

  

  好像他是个怪物或者杀人犯什么的。

  

  “你在策划波特的舞台剧?”

  

  “这跟你没有关系,”她警惕地看着他,“马尔福,我知道你们斗了很多年,可他已经不在了。我求求你放过他,别毁了这次的舞台剧,也别再来打搅他的安宁。”

  

  德拉科凑近一步,“我只想进去拿一本笔记本,他用来记录灵感的那一本。”

  

  “不准你踏上他的台阶一步!”赫敏严厉地呵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哈利曾经收到过许多死亡威胁信,那段时间你恰好不知所踪。周游世界?这种借口只好骗骗傻瓜,谁不会伪造明信片呢。现在他刚一去世你就重新出现在公众视线里,我真的很难不多想,马尔福。他向来身体健康,还这么年轻,怎会忽然就撒手人寰?”

  

  她用那双异常明亮的褐色眼眸盯着德拉科,似乎想从中看出真相来,“现在,趁我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拳头不把你这张老鼠脸打开花,从我眼前消失吧。”

  

  说完,她兀自砰上了大门,把德拉科拒之门外。

  

  他不知所措地在花坛前徘徊许久,忽然用力拍打起大门上的铜环。

  

  “格兰杰,格兰杰!我知道你想排练舞台剧是因为看到了他残稿中的一些设定集,那个关于逆时器的想法是他写《阿兹卡班的囚徒》时我们一块儿讨论出来的,还相当不成熟。”

  

  里面毫无动静。显然她听到了,并且认为他在胡扯。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路过行人投来惊诧的目光,毫无风度地大吼:“我一直在,在他的家里!我知道这听上去不可思议但是——你每年平安夜都和韦斯莱一起上这儿来过,你喜欢蛋酒而他对此过敏。去年你没有来,因为你的母亲得了肺炎你不得不留在家里照顾她。”

  

  德拉科喘着气,听见高跟鞋步步走近玄关的声音。随后她停住了,几秒钟后大门再次被拉开。

  

  “继续,”她面若寒霜。

  

  “波特书架的第三层有一个保险柜但他从来不用所以我在里面偷偷放了一封写给他的信密码是他的名字和我的姓。”

  

  他一口气说完。

  

  赫敏皱起眉头,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拆开的信封。

  

  “进来,”她简洁地说。

  

  于是他跌跌撞撞地走进哈利的家,好像平生第一次来到这地方。

  

  那天赫敏穿了一条过膝的格子裙,在接下去的两个小时里他跪在地上哭湿了她的裙子,仿佛那儿就是他的告解室。

  

Chapter 9  我爱他胜于我自己

  

  赫敏扣响马尔福庄园的大门时带着那本泛黄毛边的笔记本。

  

  “它是你的,它应该是,”她字斟句酌,“你愿意加盟那部舞台剧吗?我想把这首诗加进剧本里,当然会署上你的名字。”

  

  “事实上,”德拉科说,“我授权给你的唯一条件就是别署我的名。”

  

  赫敏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给他读过那首诗吗?”

  

  “没有。”

  

  “为什么?”

  

  德拉科淡淡笑了,“他曾说我是个蹩脚诗人。”

  

  “蠢货,”她的眼圈红了,“蠢货。”

  

  那张信纸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她那黑头发的老朋友走得太早,他把爱与希望送给了全世界,自己却错过了多少温柔啊。

  

  至于德拉科那首蹩脚的名为《Happy Ending》的小诗,它是这么写的——

  

  每一天每一天

  我十一岁时最大的烦恼  

  是早餐没有心爱的蛋糕  

  教授的作业又来不及交  

  邻桌的男孩还没给我电话  

  以及窝在摇椅上的我的奶奶哟  

  她读的小说为何总是如此俗套?  

  于是奶奶叹气道  

  你们这些年轻人  

  你爱毒药胜于糖果  

  爱眼泪胜于欢笑  

  爱匕首胜于玫瑰  

  爱衰老胜于年少  

  可有天你见识过真正的苦难  

  就再也不会歌颂鲜血、别离和枪炮  

  自从送走我的艾利奥  

  四十年前那个黎明  

  我日夜祷告  

  却终于没有等来他的捷报

  

  从此我钟爱的歌谣里  

  就只剩两个手牵手的小傻帽  

  一个对另一个说——  

  我爱你胜于我自己

  

Final Chapter  他死后,我一切伟大皆与他有关

  

  “他们从没有一刻把真正的美好给予过对方,也不曾享有过传统意义上的甜美爱情。可这是对的,因为——你知道——爱神他既不美也不好,有的只是可鄙的嫉妒心、占有欲和互相伤害。”

  

  德拉科·马尔福直到晚年才终于写出震惊世人的小说,那是一个关于魔法、嫉妒和爱的故事。自从哈利·波特绝笔弃世五十年以来,幻想文学再也没有出现过能与之比肩的作品。他和他的魔法世界高悬在穹隆之上,犹如一颗稍纵即逝的耀眼夏星,将身边的星辰都吸进了黑洞里。直到马尔福的作品问世,才为读者和评论界重新打开了巫师界尘封的大门。这两位一时瑜亮的作家隔了将近半个世纪的时空,化身为王不见王的天蝎与猎户,同在一片星空下春升秋落,彼此辉映。

  

  众所周知,马尔福被认为是导致波特死亡的最大嫌疑人,他和他的小说也因此受到读者和评论界的冷落,几乎没有出版商愿意接纳他的稿子。尽管波特的挚友兼出版商格兰杰女士一再出面澄清,马尔福仍因谣言的攻击而蛰伏数年。

  

  自波特去世后,向来以嘲讽波特为乐的马尔福仅有两次在公共场合提到了他的名字。一次是被记者当面质问是否杀害了波特,马尔福对着镜头平静地表示:“以任何形式同这个名字并列,都是我的荣幸。”也正是这次暧昧不清的表态,成为了世人攻击他的有力证据。若非问心有愧,什么人甘愿拿自己的一生去给另一个天才做注脚,而不竭力撇清呢?

  

  第二次则是在他的新书发售会上,业已老态龙钟的马尔福被问及这个故事是否就改编自他与波特的恩怨纠葛,他是这样回答的:“诸位,小说只是小说。”

  

  受我爷爷纳威·隆巴顿影响,我向来认为谋杀传闻荒诞不经。实际上,我下定决定要为哈利·波特著书立传,也与我爷爷的口述有关。他年轻时曾在一次新人奖评选上力压波特获奖,在他余生中回忆此事总是感到不可思议。波特生前与我爷爷私交颇深,两人还曾合作办过杂志。他斩钉截铁地告诉我说:“马尔福那人是不讨人喜欢。但如果赫敏说他没有,那他就一定没有。”

  

  但马尔福的发言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在多方联系后终于得到了登门采访的许可,拜访这位脾气古怪的老作家。就是这一次采访,导致我这部《哈利·波特传》的问世比原计划推迟了二十年之久。

  

  马尔福先生蛰居在他偌大的庄园里,那年他已经八十岁了,严重的风湿关节炎折磨着他,我从那个深深蜷缩在沙发里的老头儿身上几乎找不出他年轻时的光辉容貌。他活不久了,死神阴郁的影子笼罩在他的身上。

  

  在我取出录音笔之前,他向我提出了一个条件,这次对话必须在他死后二十年才能披露,否则许可作废。从后来我获得的资料来看,这二十年的等待是完全值得的。尽管那只有短短一句话,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足以洗清他背负多年的污名。

  

  他说:“他活着,将我所有光芒掩盖;他死后,我一切伟大皆与他有关。”

  

  FIN.

  

  

这波你拽≈萨聚聚?

杀杀服你,了解一下!

自己很喜欢的脑洞,还是有点写崩了……anyway希望你也喜欢呀🌝

NOT FOUND404-程琅

随笔-撒野娇(上)

图梗在我主页上一个就是。

用错方式的拜和太心细的马。

有点俗,我在尽力不让它那么俗。

老样子,黑体是回忆。

不可能分手,那不可能。

是和木吉老师一起脑的,她功不可没。


==========================


02:11。


某幻睁开眼,他觉着倦,睡眼朦胧间隐隐地头痛。他睡得热了,腰脊间汗津津,额发也潮乎。他伸一伸手,一抬胳膊却直直打上了沙发靠背,他眨着眼愣神,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在沙发上。


他想起来的不止这个。


法老约他去夜店玩,他自然高高兴兴地去,只是没想到还有别人在,人于是稍稍地拘谨。法老唱歌那会儿几个人来劝酒,话听着给...

图梗在我主页上一个就是。

用错方式的拜和太心细的马。

有点俗,我在尽力不让它那么俗。

老样子,黑体是回忆。

不可能分手,那不可能。

是和木吉老师一起脑的,她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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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1。



某幻睁开眼,他觉着倦,睡眼朦胧间隐隐地头痛。他睡得热了,腰脊间汗津津,额发也潮乎。他伸一伸手,一抬胳膊却直直打上了沙发靠背,他眨着眼愣神,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在沙发上。



他想起来的不止这个。



法老约他去夜店玩,他自然高高兴兴地去,只是没想到还有别人在,人于是稍稍地拘谨。法老唱歌那会儿几个人来劝酒,话听着给面子,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劝酒,几乎要是威逼利诱,将那杯鸡尾酒递到他唇边。



他越推辞,这些人偏生越来劲。山东汉子岂能有喝不了酒的道理。



“甜的,甜的,哎呀,同果汁差不离。”



某幻推辞不得,于是唇抵上微凉的杯壁,浅尝辄止,入口的酒液确实甜的,其中融着冰,叫他齿根微地疼一疼。



这颇具欺骗性的几分甜瞒天过海,叫他轻易地咽下那杯酒去,而后再一杯、再一杯。颜色斑斓的鸡尾酒酒有着华丽冗长的名字,调酒师在杯中哗哗地摇响,叫某幻越发昏沉,他困了,在睡着前,还记得抬起困倦的眼去寻法老,他正往过来。



阖目之前,是法老揽住了他的肩。



法老确实是个好朋友,他收拾好了某幻的东西,钥匙手机钱包都没落下,而后妥帖地给某幻塞进出租车,给了车费,拍拍打打他的肩膀,要某幻自己同司机师傅讲要去哪里,看着某幻睁了眼撑起身,也就关了车门目送出租车远去。



某幻呢喃间念出的是王瀚哲家的地址。



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谈恋爱,处个对象弄得跟地下党似的。



他下了车,脚步是飘忽的,司机师傅连问了两句小伙子有事儿没有,他颇大气地摆摆手,自己进了小区门口。



后来他就再不记得了。



某幻自沙发上起身,他没找到拖鞋,于是只得赤着脚。他去了趟卫生间,睡裤褪下卡在大腿。放水的当儿,他头仍然痛,这点痛叫他平白无故生出点矫情的委屈,他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要不王瀚哲不可能把他撂在沙发上),想去卧室寻王瀚哲。



想了便去做,他动作很轻地开门、进屋,膝盖撞上门框,是疼的。房间里冷气很足,他又一身的汗,甫一开门就给吹了个寒颤,方才还嫌着黏腻的潮乎睡衣忽地冷下来。他上床,轻手轻脚地拢了被子盖,想去探进他男朋友的怀里去。



可王瀚哲还醒着,他纵着某幻分去一半的被子,却又毫不留情地搡开某幻,拒绝接受的主动示弱,更甚一翻身,背对着某幻——他还在生气。



他气得要命。



某幻自出了门就没了动静,十二点多了音讯全无,没个电话每个短信,微信不回视频不接,王瀚哲急的出门去寻,又是问这个又是问那个,法老说他回了家,花少北又说人没在。



最后王瀚哲忽然想到,是不是回了自己那儿,打了车回小区一上楼,果不其然,门口坐着个某幻。



他困得迷糊,几乎要昏睡过去,一抬眼看见是王瀚哲,他已醉得鼻息沉沉,却还是哑着声音嗔怪,说你去哪儿啦,你怎么不在家。



后来王瀚哲给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头发也妥当地擦干,却是越想越生气,直把他撂在沙发上再不搭理,某幻虽然醉着,但被推这一把,又跌在靠背上,也知道氛围不对,于是不大敢开口去问,只是栽在沙发上,很快也就睡着了。



王瀚哲那边没这么宽的心,他上了床也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怒火中烧。



他早早听见某幻起身去上厕所,也听见他磕了一下门框,也知道某幻进屋来,上了床。他强压着火,他是想对某幻发脾气的,他不接电话,去夜店玩没什么,但明知自己酒量什么样子,还醉成这样回来。



傻子,大傻子。



他气冲冲地翻过去,某幻却慌了神。



酒还没醒利落,他却能意识到这不对,王瀚哲生他气了,王瀚哲是有点不耐烦了,王瀚哲不抱他,王瀚哲就是没原谅他。



某幻躺在那儿,面前是王瀚哲很宽阔却也削瘦的后背,床很软,他腰背却僵直,他的第一反应是想道歉,却也不知所措,更想逃、想避开、想退缩,他太不擅长应对别人的拒绝了,尤其现在的这个“别人”还是王瀚哲。



王瀚哲从不生他的气,他们会开些有点过分的玩笑,会彼此乱cue,比肤色说发量,七七八八林林总总,整日几乎都在说笑、闹。撇去初识时候的拘谨,他从没这样过。



曾经的那些持宠而娇的资本统统没了踪影,因着天生的温柔,情绪方面他本就是敏感的,微的焦虑开始弥漫,衍生,让他难自持地多想,是自己添了麻烦、惹得人烦。



于是他嗫嚅着,唇开开合合,只是一叠声地说着对不起,抱歉,声音很轻,也因着突兀的慌张而变了调,一点点微微地颤,直至最后仍得不到回应,因而微不可觉地夹了泣音。



王瀚哲并不理他。



某幻于是抿了抿唇,又起身来,坐直了身子,他似乎是说了什么,像是不打扰了,旋即逃似的下床去,把被子给王瀚哲盖盖整齐,人便出了卧室,门也带上。



王瀚哲竖着耳朵听,没有开门的声音,某幻大概是回了沙发上去睡,于是松了口气。



要是某幻出门去,他铁定要追出去的。



他其实已经不很生气,只是想着要给某幻一个教训,要他记得下次不要随随便便失联。他不想同某幻发生什么肢体冲突,那也是他最不齿的,他阖目,长长地叹一口气。他当然也是心疼的,某幻那样低声下气地、哀哀地道歉,却连手指都不敢搭上他后背,单是声音听起来便很可怜,出门时还趿拉着步子,蔫蔫的。



就这一晚。他对自己说。他有听到某幻吸鼻子,伸手去探一探他方才枕着的枕头,也是湿冷的,某幻大概是哭了。他想打开卧室房门,去哄哄沙发上哭鼻子的男朋友,但狠狠心咬咬牙,到底也没起身来。



明早早点起,去买点早饭,同他一起吃,在饭桌上说开了也就好了。王瀚哲阖目,困意终于迟迟地到来。



可第二天一早,某幻人影都不见了。沙发上毯子叠的整整齐齐,给他擦头发的毛巾也晾好,他逃匿似的,走的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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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铁定去找,不用担心。

NOT FOUND404-程琅

随笔-撒野娇(下)

图梗在我主页上一个就是。

用错方式的拜和太心细的马。

有点俗,我在尽力不让它那么俗。

不可能分手,那不可能。

是和木吉老师一起脑的,她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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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瀚哲白日里有事要忙,一天下来,晚上才得空。虽然对某幻的落跑很是不爽,但首要任务肯定还是来哄男朋友,他立在门前按门铃,隔着门便听见隐约嘹亮的一嗓子喊着来了来了啊。


他心里这就知道是花少北了,于是勉力扬起笑容,让表情看起来正常。


门吱嘎一声开了,花少北抱怨着这房门锁不好使,迎他进来,自鞋柜里啪地甩出双拖鞋,撂在他面前。


“不是,兄弟,你跟某幻咋的了。”...

图梗在我主页上一个就是。

用错方式的拜和太心细的马。

有点俗,我在尽力不让它那么俗。

不可能分手,那不可能。

是和木吉老师一起脑的,她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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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瀚哲白日里有事要忙,一天下来,晚上才得空。虽然对某幻的落跑很是不爽,但首要任务肯定还是来哄男朋友,他立在门前按门铃,隔着门便听见隐约嘹亮的一嗓子喊着来了来了啊。



他心里这就知道是花少北了,于是勉力扬起笑容,让表情看起来正常。



门吱嘎一声开了,花少北抱怨着这房门锁不好使,迎他进来,自鞋柜里啪地甩出双拖鞋,撂在他面前。



“不是,兄弟,你跟某幻咋的了。”



他把音调压小了,蹲下身给地上跟脚的花生米抱起来,稍压了压眉,顷身过去,声音放得尽量轻。



“某幻早上回来就不咋高兴,门一关,饭也不吃,花生米挠门都不好使,那个花生米快乐兔也不给孩子玩了。”



“你是不揍他了,我看他那膝盖上好像青一块,中国拜老贵阳黑帮了奥。”



花少北后半句的语气是开玩笑没错,但他没拿捏明白,担忧和试探的意味未免也太明显。



有一说一,花少北确实不相信王瀚哲能同某幻动手,但他室友那半截裤子是真遮不住膝盖侧面那一块青,问起来也干巴巴单说是磕着了,一点都不会撒谎。花少北也不是傻子,这一看就另有隐情,但某幻不乐意说,他也不好多问,只能旁敲侧击敲打敲打王瀚哲。



这话也镇住王瀚哲了,某幻膝盖上怎么会青一块——他第一反应是出去喝酒时候跌了,可洗澡的时候分明还不见。他皱着眉毛思索,忽地想起,大概是某幻昨天晚上摸黑进屋,磕门框那一下。



某幻怕疼,老娇气鬼了,那天录动物圈时候的夹子惩罚就让他好一顿嘶哈,眼泪也亮闪闪,雾气似的氤氲在眼里。现在这都磕青了,就算借着酒劲儿,估计也得挺疼的。



那某幻怎么不出声啊,怎么不告诉他说疼啊,哎哟,愁死人了。



是啊,他从前不说,自己也能觉察的。他面皮薄,哪儿能上赶着同人示弱呢。



王瀚哲心疼自己男朋友,又越想越愧疚,老憨批了,跟某幻冷什么战呢,他那么敏感心细,同朋友玩的好,在亲密关系安全感却匮乏成个黑洞,平日里予他的累成漂亮华美的空中楼阁,到了儿也是沙累的堡,风一吹便轻易地垮了塌了,坍成一片废墟,叫他自己都无处安身。



这事一时半会的跟花少北也说不清楚,于是先敷衍几句了事,王瀚哲踩着拖鞋急吼吼上楼,却正堵着某幻,他立在栏杆旁,手里拿着个塑料的水杯,一眼瞧见王瀚哲,忽地一愣,旋即便逃跑似要回屋去。



王瀚哲胳膊长腿长,因着瘦,分毫也不笨重,轻而易举地俘获妄图自他心底越狱的囚犯。



某幻的腕子在他掌中从来只是两指一绕的待遇,这松松的一环扣便近乎是一剂安定,某幻许嘴上仍不客气地喋喋嚷嚷,但从没真的动气力去挣脱这太简易的桎梏,他从来都是纵许的。就像是王瀚哲放下一个圈套,他走近来瞧一瞧,看清楚问明白,妥帖地踩进去,立在正中,更甚还要扬起笑来。



王瀚哲是急的,这急的原因错综复杂。他恼某幻一声不吭便走了,他气自己不好好说开说明白,他也后悔,于是迫切想要挽回想要补偿。可某幻一瞧见他,眸底清凌凌便是惊惶的。



某幻哪里能不惊惶,他不得要领的撒娇与示弱都是毕生所学,在这里硬狠狠地碰了壁,于是他便像个中世纪里手无寸铁的骑士,赤手空拳的弱小,却仍妄图恪守某某信条至死不渝。



打门铃一响,某幻便出了房间门,他是欣喜又焦虑的,立在楼上不时往下看一看,可前一眼只过五秒,这边王瀚哲便忽地出现,他上楼来,步伐快且重,捉他腕子也轻易又熟稔,径直往墙上一抵,他们两个步伐一个逼威一个慌杂,像一曲乱了鼓点的恰恰。



可先开口的却是某幻,他要讲话,惯常的礼仪要他抬头去对王瀚哲的眸,可他眼睫颤着,目光一垂一落,一尾鱼似灵巧地游走,他唇嗫嚅着,张口便是一声对不起。这一声礼貌简语却激起千层浪,层层的涟漪弥散开来。



“你生气了,你生气了是不是?”



泪无缘由地落下来,更催生出委屈,某幻的手腕缚在王瀚哲掌中,于是只得叫泪珠子在脸颊上拓出路,再自下颌坠落。他知道自己做错了,所以愧疚也害怕。撞着了门框磕青了腿,闷闷地久久地痛,他人蜷在沙发上,王瀚哲也不出来寻他,委屈于是愈演愈烈,可这又源自他自己讨了王瀚哲的嫌——他如是想,怪不得王瀚哲,是他自作自受。



现在这一哭又勾起昨夜的情愫来,这是丢脸的,某幻只得深深低下头去,图谋着将泪掩进光影糅造的黑暗里。哭泣带来的哽咽打乱他的语句,也搅浑他的思维,他却仍然在说,尽管已经有些口不择言的仓皇,他却还是说下去,兵荒马乱地挽留下去。



“那就惩罚我吧,只要你能消气…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不想、也不能失去王瀚哲。



某幻自知是贪心的,王瀚哲包容他,予他恃宠而骄的资本,可每每他稍放纵些,便忍不住在心里打鼓,万一这次闹过了怎么办,会不会某次时机不恰巧,王瀚哲就烦了呢?许多次的忧虑都被抚慰,偃旗息鼓,却在这一次山呼海啸地涌来。



于是草木皆兵。叫某幻迫切地,几乎要献祭似的给予,以此来挽留,他自知无法面对身侧的空缺,也就不顾姿态难堪与否,他离不开,他自知离不开。



王瀚哲的心都给揉碎了,他松开某幻那只被高擒的腕子,细长的指去覆他的面颊,用虎口与拇指笨拙地抹掉冰冷的泪珠子,掌间稍稍地抬,叫某幻抬起头来。



那双眸底湿漉,看得王瀚哲他心底也湿漉。



他舒臂搂紧某幻,启一启唇,几乎也要落下泪,声音哑而磁,字句都慢。



“咱们不吵了。”



这句话说给某幻也说给他,王瀚哲喟叹着,气音似的,复述一遍。



“咱们不吵了。”



冷暴力算什么破招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以后再不用了。王瀚哲在心底咒上一句,某幻正埋在他肩胛,眼泪给T恤轻薄的布料浸润,湿热的一片,指也勾紧他的衣尾,兜兜绕绕,在指尖缠。王瀚哲心里酸软,掌一下下捋在某幻脊背,像是在捋平某幻呼吸中的抽噎。



再不吵了。


刍狗之参

他们举报bjyx写手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写bjyx;

他们举报xz相关写手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写xz;

当他们做完前两件事,开始向ao3和lofter进军的时候,我要说话了。

因为我他妈真的在靠这两个网站吃粮。


他们举报bjyx写手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写bjyx;

他们举报xz相关写手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写xz;

当他们做完前两件事,开始向ao3和lofter进军的时候,我要说话了。

因为我他妈真的在靠这两个网站吃粮。


是不是我越软弱就越像你的情人

他们根本不是举报有害的东西,他们在举报冒犯到他们的东西。


你在一个平台上发布的内容使他们感到被冒犯,他们就要你的账号去死,要终结你互联网上的虚拟生命,他们多么无比笃信自己的绝对正义啊,哪怕法律和社会公义只不过是道貌岸然的说辞,哪怕旁人揭开这层遮羞布,会看见死者唯一真实的罪名就是:“我们不喜欢你。”


得了吧,老板们,几岁啦?成熟一点吧,不是事事都必须要让你舒服,要允许别人冒犯你。你被冒犯到,可以表达你的不满、你的愤怒,双方试图沟通,如果失败了,结果还是让你不如意,那么就像生活中发生大部分让你不如意的事时一样——生一会儿气,去干点别的,然后move on。


被冒犯到,气...

他们根本不是举报有害的东西,他们在举报冒犯到他们的东西。


你在一个平台上发布的内容使他们感到被冒犯,他们就要你的账号去死,要终结你互联网上的虚拟生命,他们多么无比笃信自己的绝对正义啊,哪怕法律和社会公义只不过是道貌岸然的说辞,哪怕旁人揭开这层遮羞布,会看见死者唯一真实的罪名就是:“我们不喜欢你。”


得了吧,老板们,几岁啦?成熟一点吧,不是事事都必须要让你舒服,要允许别人冒犯你。你被冒犯到,可以表达你的不满、你的愤怒,双方试图沟通,如果失败了,结果还是让你不如意,那么就像生活中发生大部分让你不如意的事时一样——生一会儿气,去干点别的,然后move on。


被冒犯到,气急败坏地想要借公权力之刀铲除“异己”,这副嘴脸,


真像个让人作呕的巨婴:)



————

加两点:

1)我们需要变得更擅长“被冒犯”;


2)针对某个群体产生反感情有可原,但也没有高明到哪里去,人与人、群体与群体之间的对立与敌意已经够多了,何必给自己树立不必要的敌人?


人与人之间的相同之处远大于不同之处——而我们真正的“敌人”是狭隘、自大、卑鄙与不宽容,是这些特质本身,而不是某个明星、某个cp,甚至也不是某个明星的粉丝群体。


3)……不要被情绪牵着鼻子走,这是不是真的就这么难?

田中啵子

抗金记1

白允顺着那条黑漆漆的小道抄路去看他哥,手里边拎着两颗大梨子和一些碎东西。他爹是不太让他出现在这儿地方的,说到底都是烟花巷陌去不得净丢人。可那是他哥。 

他哥现在是戏班的台柱子,多了是人去听他唱戏,名声大噪。嗓子一亮,水袖摆摆,就有人往死里砸钱呼好。 

白允也就十多岁大,吃食不好,人也小,偷溜着就进场子了。喝彩声洪如山倒,白允垫着脚仔细往里头瞧去。他不大懂唱的什么,但见白丹戏一折,水袖起落。 

一双手涂得粉白,兰指勾起,七色彩绸抛得来去自如,行云流水。他蓦然望见那张芙蓉秀脸,面上是一对吊得十成的丹凤眼,星眼如波,红颜如花。他脸颊稍圆有肉,贴片将他饰地巧夺天工。...

白允顺着那条黑漆漆的小道抄路去看他哥,手里边拎着两颗大梨子和一些碎东西。他爹是不太让他出现在这儿地方的,说到底都是烟花巷陌去不得净丢人。可那是他哥。 

他哥现在是戏班的台柱子,多了是人去听他唱戏,名声大噪。嗓子一亮,水袖摆摆,就有人往死里砸钱呼好。 

白允也就十多岁大,吃食不好,人也小,偷溜着就进场子了。喝彩声洪如山倒,白允垫着脚仔细往里头瞧去。他不大懂唱的什么,但见白丹戏一折,水袖起落。 

一双手涂得粉白,兰指勾起,七色彩绸抛得来去自如,行云流水。他蓦然望见那张芙蓉秀脸,面上是一对吊得十成的丹凤眼,星眼如波,红颜如花。他脸颊稍圆有肉,贴片将他饰地巧夺天工。莞尔转身扬袖,两鬓绢花背后藏着尖尖耳朵着实勾人。唇亮如晶,娇憨肉唇微起响亮几句。一钗冠,几点珍珠泡子,在昏黄灯光下将点点珠光散在脸上,荡人心波。 

白丹身着素色,半身桃粉祥云,飞舞彩绸。曲中细唱几句,两掌合十,好真似那天女下凡。彩绸随白丹挥起接连转圈,一阵蝶样翻飞,最后卧鱼睡下,引得满堂惊呼,好声成片。好一曲天女散花! 

鼓声退下,两条横幅从二楼垂下:“恭贺白老板圆满结束”。白丹缓缓站起,迎着笑颜鞠躬道谢。 

白丹一扫楼面,忽见白允身影,挑眉示意让他走。白允心领神会,转身又钻进后台去。白丹收收彩绸,四下打完招呼,撩起幕布往后走。 

白丹对着一面圆镜,两手绕起拆那些个泡子贴片,镜子里远远瞧见白允还躲着没出来,呼了一声。“嘛呢,还不舍得出来啊。”白允悻悻搬了张小凳在旁边帮他拆假发片子。白丹一面拆,一面说他别老来我这,书不好好读,你对得起我么。白允也不出声,就静静听他念叨,手边动作也没个停下。 

拆发拆了大半,捧场子的金三爷从后台跟来。白丹连忙站起跟金三爷问好,把白允掖着放身后边。三爷有段日子没来过了,白丹迎着说了几句客套话,三爷大手捏捏他脸颊。白允白眼一横,直戳白丹想让他别搭腔。可哪儿有这个道理......就这么些主子给他撑起来,白允气冲冲就往外头走。 

出门还见门口堆着一对花篮,他没把他哥往那方面想,可这就是摁着头让他往那想。一想他哥那张假惺惺的讨好,他更气了,直直冲回家去。 

今天三爷刚从外头回来,赶上白老板场子,他虽然几房姨太不少,但唯独对这男旦上心地不得了。三爷也是个梨园里难得的主,他捧白丹他也懂戏。但是考究情调,觉得白丹味道还没到,想多养段日子。 

白丹别的不爱,金银首饰不接,但爱受横幅花篮。金三爷也好送礼,一对凤冠,两钗簪子却是讨得白丹喜欢的不行。白丹就爱那些小物件,他又不是傻子,哪里不懂要干嘛的,好果子接两口,没他捧着真不行,说到底就馋这副身子呗。白丹今年一十九,刚成角儿两年。 

他送金三爷出门去,答应后天没场子去香亭吃茶。他又坐回凳子拆头卸脸,拆的差不多时候,瞥见桌角麻袋子装着两只梨和些碎物件。他看着东西出神,想着往时那些事情,不由地一阵苦涩。 

白丹刚满九岁未过半月,逢秋学堂招新了,他是想的不得了,可谁能让他去啊,没一人。白允小他三岁,穷爹娘可舍不得他不上学,将白丹卖给戏班子换银元送他上学堂去了。 

谁说白丹甘心,他比哪个都不甘心。可哪里有法子,他生来就像足了来辱父母双亲的。白丹身子底下男儿特征齐全,可还偏还藏着个不寻常的女穴。 

白丹刚出生,水洗抹净,好一个肤白似雪香软团子。他爹告诉他娘,是个男娃,面不见喜色。他娘接过手,望着他啼啼大哭,怕捏碎这团小雪花手下轻了又轻,泪珠子垂了两串,将脸贴去蹭蹭他小脸。白爹摇着头出门,连叹上辈子造孽啊,生出这么个不伦不类的东西。 

白丹爹从不对他有过笑颜,见他像见了天煞孤星直捣火。白丹小时候不懂,天天一张小肉脸嗲声喊爹,总是遭冷脸。回头又躲娘怀里偷哭,他也不敢大声哭,小声小声地抽噎摸眼泪。白丹娘心疼娃了,碍着他爹面色,好的东西也都偷着给他。 

明明生地一副好皮相招人疼,怎的个这样的窘境。白允晚他三年生,这次是个好苗子,白爹刚抱着他就发哭。白丹有了新弟弟,爹娘好伺候着,终于他爹也会冲他笑了。 

再长大点,有七八岁的样子,白丹才明白为啥他爹怨他不睬他。白丹本就一颗花骨朵,自卑地再也开不出花了。 

卖给戏班子的那天秋老虎乍起,白丹冷的哆嗦,白丹娘在屋子里头不吭声。那是他爹第一次背他,才知道原来白丹小的可怜,浑身重量跟纸片没差。他娘摆出个笑脸给他塞小围巾和两只梨,看他背着白丹愈行愈远,她扒拉在门框哭成泪人。家里头也没好东西,两只梨也是不容易才从城里拿来。 

那块肉,从她身上掉下来的。她见他小小一团变作一个小孩,见他两颊一个小括号笑的可爱,见他乖巧懂事烂漫天真,最后见,见他没了。 

白爹背着他,脚下步步是沉重,不知是孩儿重还是心思重。进了巷口那院,让白丹下地,他站在一旁。即刻开始,沏茶拜师,叩头赐名。 

白爹用眼睛仔仔细细描摹白丹各处,眼前一片模糊。拜师完了以后,白丹被带进院子里等练。白爹回去了,这一路走的好辛苦,踉踉跄跄。 

白丹被练的泪花肆垂,两条腿张的极大,像是撕裂一般。兰指勾做不好,也常受师傅戒尺伺候。词背不熟挨巴掌,常常叼着根筷子大念台词。天热湿衣拧下一桶水,天寒练功冷出几点毛病。日日形同堕狱,逼罚拷打,痛不欲生。七年努力,最后出落个亭亭小旦。 

白丹人机灵,学事快,天赋异禀。特别是他一张小脸,几点装饰,早已雌雄莫辩。经人抬捧两年,成了几片地里的名角儿。 

白丹咬两口梨掉三尺泪,他还是满心想着成名真好,饿不死爹娘,白允亦有书可念。这梨是很不错的,甜香可口。可当时的梨白丹不舍得吃,藏在被子里被鼠偷了去,练功回来眼见还剩点残骸,他只好把桃核埋在院子外面,他回来窝在被子里忍泪又睡下了。那棵树到底也没长出来,出点小苗就被寒风吹折了。 

抬锣的收拾一圈回来见他痴着不动,喊叫两声,“白丹,白老板?哟您可算回神了,想甚么这么入迷啊。”他冲老师傅笑笑,摆手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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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云惨淡,天色四烧。 

白丹身披藏青长褂,人力车送他至城北,他只脚点地,往袖中摸出几枚钱道声谢。小卒二人将门推开,他直往金三爷府邸中去。随人带着绕过楼台亭阁,见金三爷早在楼面使扇逗鸟。白丹恭敬一鞠,三爷余光扫去随即点头,他又似往常一样梳妆去了。 

三爷喜昆曲,好水磨腔。早两日叫他今日吃茶唱《牡丹亭》游园一折。白丹换齐杏粉戏服,在后面开嗓亮声。各路人马准备妥帖,鼓声点起,“将出”帘布掀起,小碎步踱过来二人,一粉一青。白丹捣弄折扇,八方探春。 

牡丹亭第十章,杜丽娘在春香怂恿下去园林游玩见曼妙春色不禁发出啧啧慨叹。 

白丹小扇轻抬,碎步轻盈,一唱三叹。袅袅婷婷,珠玉之音,叫人绕梁三日。白丹元宝朱唇轻启一句“生生燕语明如剪”,扑扇转圈,半蹲下来。兰指挥去,遥看牡丹,满是春熙浓极。一副曾到园林,踏过春色的兴奋羞哧。三爷见他抬眸直对,一双眼似花气醉人。三爷忽而神色痴迷,似乎心神不属。 

“好!”三爷掌声雷响。 

白丹听人喝彩一番,更添喜色,继续吟唱。登台最为欢喜之事,不过于有人捧场,他一向好别人夸赞并且享受这种荣耀。 

三爷兴致盎然,又叫人热茶来填满杯身。半折子戏罢了,白丹盈盈踱步退场休息。再登台时,眼却瞥见一个面相为日本人模样的军官坐在三爷旁边的座椅上。白丹霎时心中栗六,脚步失措,少唱一拍。丫鬟春香靠近,摇扇戳他,白丹又不紧不慢,莺莺细唱起来。 

那日本人眼神直追白丹,白丹只好余光微视,不敢再放眼去看。曲罢收场,白丹缓缓退下。白丹回想后半程戏,金三爷不断和日本人耳语,面中多有忌惮。白丹心中大惊,早听闻鬼子觊觎这城许久,原来是靠三爷引线铺张,难怪前些时日总不见他,鬼子不多时日该全部杀来了,他两拳攥紧一阵怒火中烧。这出大戏可比我唱的精彩得多了,白丹想。 

白丹被一个名小卒告知今日三爷有约,改日吃茶。白丹连忙点头,大步流星走出门去,匆匆召了一架人力车离开。 

白丹没再为这事操心,这不归他管是其一,重要的是那日后再没见什么日本人来过是其二。他忽忽恍神以为那日是看错罢。这城又似往时平静,白丹也在循规蹈矩重复以前的日子,一折一折唱自己的。 

这一日同平日没什么区别,白丹今儿唱的一出白素贞。白丹面向圆镜细描一缕黛眉,勾涂两片红唇。西子湖畔,细雨游船,良辰美景昨日已过。今天一出是痛斥许仙忘恩负义与智斗法海躲天兵。五尺水袖翻飞,卧睡踢枪杀敌。 

二楼窗阁里的人兴致盎然连连拍手,正位坐着一位日本人。这人对白丹表演感到赞叹不已,他食指朝旁边侍从勾勾,问,这相当于我国的艺伎吧。这人又向三爷问去,这名表演者是不是上次见到那位。 

三爷楞声回答是,并且又介绍了不少。侍从一一翻译给上头的听。日本人眼神明暗不定,忽而爽声大笑起来,和侍从私语说可以在破城当日请这位可人来庆贺。三爷虽然听不懂,但见他心情愉悦,又伸手将茶递去。 

白素贞痛斥许仙这段,西皮垛板敲得飞快,白丹连指许仙愤骂多个“你你你你你你.....你忍心将我伤!”情绪饱满,引得观众与他同悲喜。白丹跃起,转圈挡去小青枪刃。唸及动情处,他双目垂泪,底下人无不悲愤许仙袖手旁观险灭妻儿。白丹对此回应又暗喜几分。 

日本人被这段表演触及,入戏三分,也连连惊呼厉害。吩咐三爷叫班主来商量请白丹之事,三爷嗯声应下,转身下楼奔后台去。 

曲罢终了,白丹协小青等人在台上谢礼,白丹放眼扫去都是一片庆贺。独独他往二楼望去,窗阁里不是昔日的金三爷。却是上次那名在三爷府上的鬼子,不过他却不是头子,正位品茶那位才是。这是第二次了,白丹真真切切感到不妙。 

下台迎着他的不是老师傅们的夸赞和辛苦宽慰,而是恭敬站着的那位侍从。侍从伸出右手表示友好,白丹却不应他。班主在旁边一急,耳语两句这是将军你快握手啊!白丹更气,眼神一横,头也不回,径直坐在梳妆台借卸妆来粉饰太平。 

班主慌张起来,班主和三爷两颊惨白,两人齐齐向他好声哄去,白丹仍是默然不语。忽而,碎声一句:“你们有病吧,我才不给鬼子唱,谁爱唱谁唱去!”只手扔下一钗簪,震地铃叮作响。 

侍从低头摸着腕上的表,站在远处,神色不明。三爷见形式不对,忙向那位侍从道,白丹说这两日忙完就去,将军不必担心,我们定会好好劝他用功演出。侍从哧笑一下,拧转两下手表,把目光抬起直对三爷,假颜笑道那这事就麻烦二位了,不叨扰白老板雅兴,在下先行告辞。 

白丹仍是不睬鬼子,直到第三日。 

前天他刚得新玩意儿,是表舅子从洋人放码头的货里得来的,一架四只轮子一面板的东西,兴致高升把不爽的东西忘得干净。日日在院子里扑腾,心切地演戏了还要在后台来过踩着溜达。白丹正巧睬着他的板子荡过来,问,康哥,今儿上座人多么。班主回他那哪能不多,我有白老板你这根台柱子,就没愁过吃不着饭的时候。 

白丹啧一声,撩脚把板子置在腰间,轻掀帘布扫视几眼。他正满意着,抬头一看又是那几个熟面鬼子,笑意顿敛。几日没来,今日又来,真他娘晦气,他在心中碎了一句。 

他转头回来,面上是没表情的。白丹直说,我昨天吃错东西害了肚子了,今天不唱,反正戏还没开场,你叫宝莲去顶我位子。那丫头天天跟我大的,和我没差。 

班主面色有些挂不住,低声下气劝了好几句,白丹依旧我行我素。班主急得一头汗,鬼子那边不好交差这边白丹又哄不定,他知道白丹这性子说一就一,坚持的东西你就是换十头牛也拉不动。 

他也没个法子想着瞒天过海试一试罢,远远喊了一声宝莲过来。宝莲闻声而动,一听能顶台柱子了心喜不已,这机会她梦都不敢梦。白丹冷淡地瞥了班主一眼,便低头和宝莲说哪儿哪儿要注意。宝莲真以为他害病了,连连点头,跑着去上妆去了。 

戏唱了半出,鬼子头摇头觉得不对。细想觉得自己被一介戏子糊弄了,只觉怒气填胸。这么些天,他也知道白丹怕什么东西,转头差人下去逮白丹他弟白允过来。而此刻的白允正下学堂往家里奔,想着一会给白丹拈些东西来逗他。但他未想甚么便被揍地晕乎乎架在人脖子上往鬼子手里送。 

宝莲台上唱的热火朝天,殊不知幕后的白丹却冷如坠窖。 

白丹低头翻看明日的剧本,外界纷扰皆不入他心。白丹隐隐觉得有人在靠近,他被几个黑影笼罩起来,抬头看到就是那些个鬼子。盈盈一张笑脸,把白丹害得鸡皮挺立。 

白丹稳住气,说:“听戏在前台,这里不唱戏,你们来错地方了。” 他翘起二郎腿往右边转又看剧本。日本人觉得他好笑,说了些听不懂的话,翻译过来就是,白老板,我对您多有赏识也很喜欢您的戏。我诚心邀请你,五天之后为我破城庆功唱一出大戏。侍从毕恭毕敬地将这些话念给他听,他仍是不语。日本人同侍从说了几句,便两手后背站着不动。 

侍从叫人将白允送上来,白丹放下本子转头过去看,但见白允唇鼻血迹斑斑,眼神涣散迷离,半条腿也好似瘸了。白丹猛扑在地,心疼地把白允抱在怀里,侍从却一下就着白允领子拽回来。白丹隐泪怒视他大喊你给我放手!他两拳攥地骨头作响,侍从却平静地说:“我们再次真诚地邀请您参加我们破城大庆,届时必定将他归还,否则后果将由白老板您亲自承担。”白丹爬过去拽弟弟的衣衫,却被侍从扒拉下来。侍从让人带走白允,然后他蹲下来理了理白丹两肩的灰,“白老板,您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哦。” 

“哦对了,太君还问您,送的滑板还用得开心么。” 

说罢一行人便向外走去,留白丹杵在原地空悲伤。他愤愤地把板子举过头顶大力一摔,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脑内一片茫然,满是绝望。原来都是骗我的,原来都是骗我的! 

白丹一想到爹娘对白允的殷切期望还有往日白允的对他的好,他两手直锤地板,满框子眼泪。帘子里猫着身子的班主远远目睹这全过程,谁也是为了活命,那把枪抵在他后背的时候,他知道只有白丹能救他。人只会趋利避害,软到骨子里了。 

白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好像不会走路了,想着大概是爬回去的罢。他真的要唱吗。唱了是辱国啊,那就是万念俱灭,该被世人永远钉在耻辱柱上,这同做汉奸卖国有甚么不同。可不唱白允必是一死,白丹亦永远会被父母双亲望子成龙的殷切一刀一刀剜死。 

白丹娘见他好容易回来一次,连忙去鸡舍取蛋张罗着做饭。白爹抽两口水烟,抬头望望,搭腔一句,“回来了?”两人面面相觑,白丹低头缄默不言,只嗯了一声。 

热菜成桌,独独少了白允。白丹娘夹一筷子菜送过去,开始叨唠东长西短。白丹楞楞地吃饭,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白爹突然唠一句,阿允怎么还没回来,玩到这么晚,看回来我敲断他腿。他娘伸手抚丈夫右臂,说,着急什么,人也有十五六岁是大孩子了,没点朋友玩玩么,吃饭吃饭。 

白丹心头一紧,说了一句。 

“他被鬼子抓了。” 

霎时,白丹娘手里那只碗啷当摔在地上,她觉得自己失态又强打精神道,怎么可能呢,鬼子进不来咱们城里。白丹放下碗,几句话说了这来龙去脉。他话音未落,面上是凶猛的一巴掌。那巴掌辣进心里去了,又发酸在眼眶里。白爹失控地大问,那你回来做什么!你做什么不好,你去招惹鬼子!怎么抓走的不是你,是他! 

白丹不是没想过这样的场面,但当真正面临意料中的真相时,切切实实更痛。他爹拾起竹棍挥在他身上,疼痛全藏进一身藏青长褂里。白丹跪在地下认罚,白丹娘也跪着拦他爹,两人同哭,哭尽了几年来攒着的眼泪。白丹爹抽了几下,无力地坐回凳子两手捂在眼前出神。 

白丹忍痛站起,“唱!我唱!我会把他救回来的!”他娘一面哭一面说,“唱什么!我没读书我还不懂那是卖国吗!还有时间,西面城里有位少将刘源,他刚收西城,韩主席器重他,我去求他他会答应的。”说罢,白丹娘就回头捡东西大有即刻出发的意思。 

白丹想来还有机会救回白允,他揽住白丹娘,说我去我去!爹,娘,我现在就去求他! 


老年人锦瑟

妹妹扭蛋

不知道在写些什么狗屁。
见评论

不知道在写些什么狗屁。
见评论

十甫寸

十二

我随蓝湛离开后不知许昌是否将此次争斗的具体起因问明,但以他一贯做法应是会将此事仅针对二人作罚俸处置,并不会闹大呈至御前。果然午后我在书房中侍奉,未见有人来禀此事相关。


晚间去含光殿时,蓝湛神色如常在案边抚琴,王上也不去扰,坐到桌后向椅上一靠,隔着案上一丛瓶插的红梅去看他。

蓝湛房中少有此类色泽艳丽之物,此时看去疏梅错落,似开在他襟前,与他素白衣裳淡然容色相映,一袭冰雪色凭空染别样情思。

他弹的这支曲子我未听过,然曲调和缓舒雅,也可听出是蓝氏清心凝神那一脉的。王上以指尖轻轻在桌上击节相和,待一曲终了,也不知在何处看出些端倪,起身拉蓝湛至身前,轻声问,“今日怎么了?”

蓝湛神色不动,微微摇...

我随蓝湛离开后不知许昌是否将此次争斗的具体起因问明,但以他一贯做法应是会将此事仅针对二人作罚俸处置,并不会闹大呈至御前。果然午后我在书房中侍奉,未见有人来禀此事相关。


晚间去含光殿时,蓝湛神色如常在案边抚琴,王上也不去扰,坐到桌后向椅上一靠,隔着案上一丛瓶插的红梅去看他。

蓝湛房中少有此类色泽艳丽之物,此时看去疏梅错落,似开在他襟前,与他素白衣裳淡然容色相映,一袭冰雪色凭空染别样情思。

他弹的这支曲子我未听过,然曲调和缓舒雅,也可听出是蓝氏清心凝神那一脉的。王上以指尖轻轻在桌上击节相和,待一曲终了,也不知在何处看出些端倪,起身拉蓝湛至身前,轻声问,“今日怎么了?”

蓝湛神色不动,微微摇头道,“无事。”

王上侧低了头看他一眼,以气声道,“那就……也不早了。”便用手指轻轻抚过他领缘处那一点肌肤,蓝湛却是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他手指,王上任他抓着手,疑道,“嗯?”

蓝湛大约是一时也另想不出个此举的缘由来,只得慢慢松了手,抬眼望着王上,他眸光清澈,不语也带三分意,王上架不住,只好也放了手,软语问,“怎么还委屈上了?”他玩笑道,“是不是白日里输给岳狄那小子了?明日我帮你去把场子找回来。”

蓝湛听他这样说,也不否认,只抿了嘴摇头,低声似说与自己听,“不用,其实又……与你并无关系。”

王上笑道,“好,那便随你去。”他微俯了身,将人立着抱起来,蓝湛一时失了稳,只好双手轻撑着他肩,王上语调暧昧逗他道,“不过……你待会也要这般硬气些,再像上次一样跟我撒娇告饶,我可不认了啊。”

蓝湛不作声,垂首靠在他颈侧,任他抱着转身往里走。


云雨歇时,我听唤奉铜盆热水入内,王上照例亲为蓝湛清理欢好痕迹,他斜靠在床头,还未从微微失神中回转,方才情事不知是否与别日格外不同,竟在他眸中留了点点露光未褪尽,加之额前一层薄汗,如烟雨过江南,将他整个人笼在雾蒙蒙的湿意中,一枝带雨般楚楚。


第二日朝后无人时,王上向我问起昨日,我顿了片刻,还是将演武场之事如实禀告,他停了笔沉吟道,“怪不得……”

他对蓝湛,未必没起过要藏的心思,只是众目所向,无论如何也是欲盖弥彰罢了。王上又翻了几处别馆的名册,默然半晌,到底摇着头丢开了手。


从前我不曾想到他竟有一天也会为人言所扰,向来言官谏言,王上多不大放在心上,不过堂前几句爱卿辛苦,堂下依旧我行我素。只是他向来在大事上杀伐决断,挑不出什么错来,因而虽说是文死谏,言官们却也没有因了一些小事便碰死在朝柱上的道理,多说几次也只能随他去了。

况他又行事不定,这七八年间,因言获罪的也不是没有,但像张晁那样上起疏来六亲不认的,倒也好好地日日在朝堂上站着。令众人越发摸不着路数,因而相较前朝,于言路一道,对君王可谓十分之宽容亦是不得不宽容。

他此时自己也不由自嘲笑道,“怪我素来不敬人言,如今让他受着,反而无力计较,到底因果不虚啊。”

然第二日,仍是找人寻了个错处,将谭兴外放出京,连个让人想认为此事与前事无关的过场也未给,偏也怪谭兴自己,虽是半月前秦楼楚馆中犯了些小事,但确也是实情,众人在明面上又说不出个一二来。


旁人之言这一节,蓝湛自然不会主动提及,王上便也不好开口同他说此事。这日舞剑沐浴过后在灯下同坐,王上闲闲绕着他发带并一缕青丝在指尖把玩,还是随口道,“那个岳狄功夫不错,我想让他来陪宣儿习武。那处平时没什么旁的人,你可来同他一处?”

蓝湛闻言搁了手中握的书,侧首看他,王上浅笑着道,“只是地方小些……委屈你了,可别在心中怪我。”

世子亲用的地方,怎会不好,这话说得分明,蓝湛也知他不是指场地之事,一时也未接他哪层意思,只垂了眸看着书页,一片心思藏在长睫下那浅浅一层影子中,他启了启唇,仍是答道,“好。”

圣宠不绝,大约也算是应对那些最有用亦是最无用的法子。以蓝湛的性子,若为自己,必不肯受此类摆出来让众人看的圣恩,应承下来大约也不过因为王上开口,不想让他失望罢了。


过了两日,逢女眷入宫,贵妃应是听说了谭兴之事,晚间求见,与王上软语了几句倒将话头引到此事上,言语间竟带了几分求情之意。

说到底谭兴不是她母家本家,何况罚得也未如何重,论理怎么都犯不上僭越着也要为他说句话,可见倒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想看看王上态度,暗暗相较罢了。只是她不提蓝湛之名,王上也全作不知,只说“按律处置”而已。


回头王上同我道,“媛媛性子骄,平日与念之争一争倒还有个说头,如今……”

其实王上亦知道,因中宫出身不及她,从前恩宠也不及,贵妃早存了些心思,只苦于膝下无子。大渝虽是立贤不立长,宣儿却已近七岁,她到底着急,从前也还算是被偏疼些,而如今王上去锦元宫还每每要她自己开口,失了与中宫相较的底气,心中不忿也是自然。

因逢春节,正巧中宫商议着后宫年内也未进新人,王上便在照例的赏赐之上,趁此升了几位嫔至妃位,加以额外些的恩赐宠幸,不知是否亦有意分一分贵妃的神。


王上给蓝湛的物品向来不用借年节的由头,只是年末地方上贡,新进的东西自然还是比平日多些,这日得了个梅子青的玉壶春,因冬将尽,也有个送春的吉利意思在里头,因而还未放稳,便着我送至含光殿。

到得蓝湛处,他正在桌边写字,不想岳狄竟也在此,斜靠着蓝湛后头的书架正与他探讨,手上还拿着一半桂花糕。

他见了我忙直起身来行礼,身上侍卫服未换,应是才下值溜过来的,向来含光殿处管得不怎么严,我看他熟门熟路的样子,必然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我因常来,也没有许多讲究,唱了物名,便递予蓝湛,他接过才打开,还未说什么,岳狄倒一叠声赞起来,蓝湛也笑道,“确实好看,有几分姑苏浅草初春的意思。”便命锦瑟来摆上,他自己仍坐回去。

我也未就走,本以为他在写些什么读书纪要,便同往日一般凑近看两眼,却见岳狄不住对蓝湛使眼色,蓝湛回望着他轻摇了摇头,意道无妨,我才见了那纸上开头落款,八成是在替岳狄写什么文书。被我撞见,岳狄有些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我暗自好笑,面上只作不知,找了话头岔开去。

锦瑟将那瓶子试了几个位置,如今不像他们初来时,书架上早没了空位,只好询问蓝湛要放在何处,他停笔回首看了看,指了中间一个格子,我忙帮锦瑟将原先换下的瓶子收起,方才回去复命。


除夕将至时,朝中最热闹的是西夏与大理的战事,兵临都城之下,大理已危。其实能撑到现在已在王上意料之外,朝中一早已有两派,到了这时节,声音越发大起来。

主战以贵妃之兄刘定渠为主。王上初亲政时,手段雷霆,前相犹在睡梦之中,被拎起来列数罪状,抄家入狱,也都是借刘将军之手。

主和派却是廖相力撑,王上的心思,他如何能不知道,只是他年岁已高,难免有守成之心,大约也想以民意左上意。

王上之意虽早已决,在两方各执一词时,倒也未立时表明态度,袖着手看他们在朝堂之上相辩,吵了多日正至热闹时,偏有急报称:西夏扰边滋事,破城伤民。

王上此时才当堂震怒,他少有明面上动肝火的时候,君王之怒,到底雷霆万钧,讨伐西夏,也是势在必行,至于为何此时西夏还有余力犯我边境,在王上拿出一副势要亲征的架势面前前,也是君既信,臣子也不得不信。

陈应年一篇檄文不日便呈上,写得激怀悲愤,连我看了亦要觉得不出兵便是对不起列祖列宗。此时也无人再提两国近年礼仪往来,大渝的礼车恐怕此时还离西夏未远。而对西夏王来说,不过心照不宣终有此一战,但是王上翻脸翻得这样快,我估计他也未想到。


此事王上对蓝湛未刻意说,也未刻意去瞒,然而有岳狄在,我猜他知道得大约不会太迟。那以他的聪明,如何还想不到,新政一条条,半数是早已在为今日备。只是不知他是否能想到,当时王上亲去广陵,亦是有不知此战事何时会起,留刘定渠、萧刚二军不发,为其蓄锐的意思在里头。

果然第二日,看蓝湛神色,便是已然知晓,王上见他如此,便主动问道,“有话要同我说?”

蓝湛尽量平静地道,“无由而战,这便是你求的四海升平吗?”

“西夏滋边扰民,自……”王上话未说完,看了眼蓝湛的反应,便不再与他客套,止了这般说辞,叹道,“西夏王素有野心,难道会安于与我隔江而治吗,终会有一战,我并无选择。”

蓝湛听了此句蹙了眉看他,语气已有些急,“并无选择?那当初……”话到口边,却又自己泄了气般停住,“罢了……”

王上并不敢接这一话头,只道,“若终有一战,我怎能等他养精蓄锐再回头来打我?时机错失,不会再来。”

蓝湛轻轻摇头叹道,“你总是有道理的。”


我猜他脱口的半句自然是要问当初广陵,然广陵一役,议多于战,况后来他在王上身边多时,眼见他于治国安邦,实是无可挑剔,心境早已慢慢不似当时,可如今这一出,难免新忧旧思一齐涌上来,复杂心绪之下,此事若重提,不过徒增口角而已,又有何益,故而此句亦难出他口。


王上问了安回来,见殿内门外虚挂着锁,我正要上前推门,他拦道,“且候着吧。”

蓝湛应是本以为他会离开,未料到他竟在院中相待,冬夜寒凉,到底不忍,只能亲来开门。

王上拉住他,避重就轻道,“气消了?”

蓝湛无奈摇头,“你明知我不是在生气。”

王上抱他在怀中,“湛儿……”蓝湛闭目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片刻后挣出来,王上也未强求他,只候在榻上。蓝湛独坐桌边,任烛泪一夜滴到明。


大约是从岳狄处听了王上意欲亲征,因而蓝湛心中再如何想,仍是去宫外庙中求取了护身符,王上听报,放了手中折子,便往含光殿去。蓝湛大约未料到王上这时候会过来,正在灯下看白日求来的符,桌上摊开来,摆了足有七八个。

此时收也不是,送也不是,只默默行了礼,王上忍了笑,压住嘴角走到桌边坐下,见蓝湛是不打算自己开口了,便问道,“这么多啊?”

蓝湛只好答,“他们都说自己的很灵。”

王上将那些符拿在手上看过,倒都画得精细,只是其中一个居然画着一双麒麟,其上还有两个孩童,应是岳狄与蓝湛皆不认得,同护身符一起求了来。他拿起来晃晃,“这是求子的……”

蓝湛忙伸手夺回去,王上道,“你求的,自然是很灵的。”见他仍不说话,慢慢道,“万一我……”

蓝湛终于忍不住,拦住王上话头,轻声道,“呸呸呸……”又拿手在桌面上轻扣了几下,王上失笑,“你小小年纪,竟比我还讲究这个。”

我立在一旁,被他这别别扭扭的担心看得心酸。王上揽过蓝湛,与他额头相抵,灯影之下,似也是极交错缠绵。